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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醉枯丰,醒牵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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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们有人见了俺老娘,替俺跟她赔个罪。她一生艰难,临了还要与人分食。劳你们告诉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俺定给她做牛做马。”

庄稼汉接着嘲讽一笑,“要俺说,这天底下的神仙没一个靠的住,偏俺老娘总是信这信那,她倒是信了,结果呢?人命轻贱,其实想想,不做人也挺好。”

她这边听得真切,也真切地挽出个笑来,其实十年劫难,即便不是人,也不比人过的好些。

灾劫当前,没有谁能例外。

无端地,她想起记忆里朦胧的建安三十一年,草长莺飞,万物兴盛。

她悠悠转醒,水镜深处终年静谧,日光与星光轮回交替。

娘亲在日光里伸枝发冠,声音从层层叠叠的扶桑叶中传来,“我儿定做了场美梦,竟痴睡了整十年。”

记忆移山倒海地涌来。人间三年,阿娘日日催生,即使后来催生的活计已全权交付于她,到底伤了本元,虽是禁足,也算修养。

“或许是吧,可我已忘了干净,许是睡的太久,连筋骨都松乏了许多。”

“既记不得,便不记罢。”

姬容躺在树下,看着斑驳的日影纹上手臂,随风张牙舞爪,如同豁两只牙的山猫,“阿娘,人间若没有我们,会是些什么模样?”

姬离上仙声音从容,“自是花开花落,潮来潮去,生死无常,命有定数。”

“听着倒是与现在无甚两样。”

“本就无甚不同。人间无我,不曾灭;人间有我,未曾生。”

“那些凡人呢?”

“想必也各有活法。”和着淙淙泉水,娘亲的声音在这方小天地里游转,“世间事,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成的道理。”

“花界殁了花神,小仙精灵们过得仍康顺喜乐。人间纵无神佛,人自己也能闯出些名堂。”

“我们活久了些,任谁活得同我们这般久,都能熬出些逃命的本事来。世人云仙凡有别,那是世人的道理。众生智,皆有灵性,寻常之人只是没有开悟罢了。”

阿摇说,娘亲乃日出所照第一棵扶桑树,既是第一棵,年深月累下到底积了陈年老木的庄严,“既生了智,自己便是自己的佛。”

“可我们到底还是去人间走了一遭。”姬容掸了衣袖站起来,张开手掌覆上扶桑的枝干。

粗糙褶皱在掌下变得光滑,有温柔的辉光绕着枝干蜿蜒向上,扩散到枝叶,又溢出枝头,掉落在草间,绒绒青草瞬间长成,开出指肚大的花。

在人间,她为姬离疗伤三年,十年梦醒,这个习惯始终没落下。

“不过是去纠场错,没有我,也有旁人。我儿这般问,可是心中懊悔?”

姬容回的干脆,“未曾。”

庙里叩拜的人和梦中送葬的庄稼汉在眼前倏忽重叠,姬容回望人间,千沟万壑的那边,接踵摩肩的行人在她与娘亲的庙里烧香礼拜,神情专注。

他们到死也不会知晓,烟云过往的那七年,不过一场错了形式的花神葬,大张旗鼓地捅破了人间的一半天。

这场梦去的悄然。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少女容颜曜朝日,转眼已经花界千年。

姬容到了八千余岁年龄,挥挥衣袖就是星辰缭绕,一身清辉恰如当空的月亮。

姬离上仙为她郑重梳发,以示成年。

阿摇前来探望,围着她打转,“凭我如何看,都不似寻常花木,倒像是九天星斗成的精。你一个花仙怎生的这般另类?”

阿娘笑的和善,“诚然另类了些,到底是我的孩子。她生就何模样,那模样便是顶好。”

姬容从不知道阿娘绾发的技艺如此高超,借着清溪倒影,她看到头上发髻窈窕,全然不似她平日散发披身的恣意洒脱。

阿摇长叹一口气,“这般郑重,倒让我诚惶诚恐,不送礼怕都不成了。”

她低头在宽袖里寻摸,边道,“我素来不爱收藏那些珍宝灵物,无甚好送,倒是想起前儿找人吃了回酒,得了件物事,我瞧着配你挺好。”

说着她伸出手来,掌心倚一根红线,红线两端,空无一物。

“这是…”

姬容待要仔细端详,阿摇便自作主张为她缚上手腕,指节翻飞间缠出个漂亮的绳结来,若振翅欲飞的蝶,留在腕间。

“这是月下仙人的爱物,凡人因缘际会全靠它处理熨帖。话本子里那些千里姻缘一线牵,说的便是这根红线。我瞧你日日苦修,委实替你觉得冷清,若有人陪着你,想是极好。”

阿摇做出恳切样,欺上来眉眼带笑,“如何?你瞧我待你可好?”

姬容掸了掸袖,掩下手腕的红线,“阿摇待我自是极好,若无这根线,怕会更好。”

长袖下红线末端星光熠熠,在姬容周身辉光里,轻易地敛了动静。

同一时,天界虹桥尽头,坠星潭边,花界消失了许久的少神将红线递与白衣仙倌,“虽然仙上有可爱的鹿陪伴着,但是未免还是冷清了些,我把这条红线给你,希望以后可以有人陪着你。”

少年仙倌璀璨一笑,温润端方,“多谢锦觅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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