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繁花（2/2）

少年走到竹舍前，放下扁担，用故作深沉的口气道：“我回来了。”

屋内下一刻便回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快，进来吧。”

那声音如同层层荡漾开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好听得紧。

于是少年强忍下内心的激动，板着脸推门进去，屋内布局简单淡雅，壁上是挂着的字画，桌案上是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地上的小灶坑上煮着热茶，榻上静静倚着一个淡淡的身影。

之所以称之为淡，是在少年的记忆中，这人的衣服总是浅色的，哪怕是雍容的金，也要穿最浅的金，几乎透明的飘渺颜色。曳地的长发，似屋外药泉泉眼处不断的顺流。

他拄着下颚向窗外望去，只留给少年一个背影。哪怕只是随便一靠，也有遗世独立的绰约风姿。

茶壶里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

“清白？”

……

“清白？”

……

“君清白！”

他睁开眼睛，支起一只手臂坐起来，扶着头按了按太阳穴，胸口起伏不定，自然的，君清白又感觉到自己满脸满身的燥热。

凤淮皱着眉头看他：“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你该不会是被妖怪附身了吧？”

君清白难得露出散涣迷茫的神色，凤淮觉得惊奇，因为每次他做梦惊醒都要将脸绷得紧紧的，这次居然没有，他笑道：“梦到什么了？这幅表情？”

“……什么表情？”

“嗯……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突然被扔到妓院，面对形形色色花花绿绿声媚身柔的姑娘，露出的手足无措的茫然表情……”凤淮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了几分，一展折扇，色眯眯地看着君清白，“你该不会……做春梦了吧？”

“……滚！”

“哇哇哇，看看你这羞怯慌乱的表情，绝对是！绝对是！哎你怎么不敢看本尊？快说说快说说，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梦到的美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君清白眼观鼻鼻观心，默念了一整本的清心咒，把榻边盆栽里的草茎扯出来，仿佛拿着一些东西才能让他心里有个着落，燥热感终于渐渐退去了。

他想了想，问道：“那个白家的人呢？”

凤淮盯着他飞快的手指，几个眨眼后，一根草茎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只草蝴蝶，振翅欲飞，惟妙惟肖，他死死地盯着那草蝴蝶被君清白无意识地扔开，口中干涩地道：“你说白霖鹤？他不是说在城里等我们的消息吗？你忘了？”

君清白又扯了另一只草茎，好像那手就是闲不下来：“他干嘛非要在城里？”

凤淮的小扇挡住他的嘴唇和下巴，眼神开始慢慢疑惑了，道：“你不让人家待在城里，难道让他来青檀轩和咱们住一起不成？”

第二只种类不同的草蝴蝶也赫然出世了，而下一秒又被它的主人可怜地扔到了一边，君清白：“为何不可？”

“……？”凤淮这回不止是疑惑了，连眼睛都瞪大了，“大胆妖怪！快从清白身体里给本尊出来！”

君清白：“……”并伸手去打算开始扯第三根。

凤淮先把盆栽狠狠踢开，好心地让它不会在一个晚上成了秃毛的“盆”，并摇了摇始作俑者的肩膀：“谁不知道进了你这竹屋都要扒层皮褪层骨再出来？而且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外人进青檀轩吗？你不是有洁癖吗？”

“……”君清白下意识地去捞那第四根草茎，结果发现手里一空，只捞了一掌空气，足足愣了三秒，转眼看到已经成型的三只蝴蝶，心里怒道：自己居然又去编这些玩意儿！

但仍然正色道，“你这个最不爱干净的都能顺便出入，别人怎么就不行？”

凤淮怒道：“你说本尊不爱干净？！本尊每天要洗两遍澡的！”

君清白嗤道：“每天流连各大酒楼妓院的人也叫爱干净？”

凤淮没话说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种蘑菇。

君清白轻咳一声，觉得自己也有点怼重了，毕竟刚刚做梦突然被凤淮叫醒，他心里总有些不爽，但要是再不安慰安慰这个凤凰，八成几个时辰后青檀轩满地都是蘑菇了。

于是他道：“好歹白霖鹤也是白家人，咱们既然和他们合作，就得拿出点诚意来嘛。”

凤淮哼了一声。

君清白又道：“青檀轩这么大也不是不够住。”

凤淮又哼了一声。

君清白又又道：“……明天我给你烧早饭吃。”

凤淮跳起来立刻眉开眼笑的：“明天什么明天，本尊现在就抓白霖鹤过来！你在这里先做着饭！等本尊带人回来吃夜宵！”

君清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