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十七】

初秋总是以落音为她静默的号角。

天际初明，城郊外并行两匹黑马，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拜谢过齐夫人的楚禅与叶寒清。秋高气爽，空气中再无夏日闷生的钻人皮肤的水汽，马蹄带起路尘，遥遥向章华方向奔去。

章华山巅浮云万生，临观重峦叠嶂，时有“四鲸闹海”之胜景。李天师做法于万寿台上，一手持三清铃，另置一桌，以镇坛木压阵，万神威听，照乾坤坎离之卦。

“神鬼咸钦！”李天师大喝，七星剑与令牌齐起于四峰，总召万神，霎时雷霆涌动、地暗天昏。

缚仙袋开，魔物无处遁形，欲意逃走，却被法辫瞬时抽回阵内。魔物“小儿”双目赤红，愤恨地看向立于李天师身后的楚禅与叶寒清。李天师出师刀，铜钱混沌互相敲击，这居然是一把形状怪异的钝刀，好生有些不足为人道的脾气，不曾魔物的恨意，师刀飞向魔物眉尾，于丝竹空穴浅挑一刀，忽而形变薄丝，钻入魔物皮下。天师使了道法术，使人不能言语，职能发出“哇、啊”的简单音节，魔物因极痛奋力嘶吼，一时竟分不清是惊雷，还是魔物的惨叫。

叶寒清见师刀化为的薄丝在魔物的皮肉上印出的形状，他甚至能够想象长丝是如何在魔物的血肉中窜动，又是如何讲皮肉与血肉分离开来。凌迟已是千刀万剐，剥皮是分秒不歇将其血肉丝丝分离，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饶是有他这般定力，第一次遇此等场面，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法事停歇，李天师身型摇晃了一下，楚禅一手上前扶稳，关切道：“师傅，身体要紧。”

李天师轻轻挥手，对其他赶来的弟子示意“无事”，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楚禅听：“破魔，破魔！“

是夜。

楚禅将韩修送至“鹤居”门外，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倒是弄的这位素来爱加入楚禅“插科打诨”修道的大师兄摸不着头脑。楚禅神思一动，居室内门窗无风自闭，香炉内犀角香燃起，楚禅闭目静坐，等候所求之人到来。

白日师傅剥皮抽筋之时，有师兄弟们站在四方护法，楚禅闻声已寒毛直竖、心惊肉跳，师兄弟们却神色自若、不发一言。韩修捧着呈案上前手皮囊之时，楚禅悄眯眯使了个眼色，还好二人从小调皮捣蛋，被师傅的藤编抽出了过命的交情和作怪默契，子时刚到便有人叩响了鹤居的门。楚禅大致听闻了这几日各家师兄弟游历往返，抓回来不少魔物，李天师忧心山下百姓，每日至少大作一场法事除魔镇邪。灵阵下放置的魔物皮囊，已不少于百件。

“楚道长。”来者盈盈一唤，似勾魂入骨。

“鬼使大人，”楚禅起身，茶盏皆已备好，他手燃一符，落入杯中，“杭白菊，望不嫌弃。”

长思客气地端起茶盏，吹了吹呐不存在的热气，茶水入口间，低眉挑看了楚禅一眼。寻常美人若这样送往秋波，必是叫男子神魂颠倒，可苦寒之地的游魂，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气。

“我与长思姑娘也曾是敞亮说过话的人，可姑娘上回话没说全，不知是否得空听在下多言几句？”

长思不置可否。楚禅虽开口询问，却并未等得对方回应，自顾自地开口道：“如今魔物作乱，连章华、若华、崇华、长华四门所在之地都避无可避，更不用说其他无道宗立派之处。我师傅一生为善，乃心怀慈悲之人，可有执念过深之兆，怕不得善了。”

长思放下茶盏：“道长想清楚了？”

楚禅：“想清楚了......但我有个条件。”

长思：“请讲。”

“大人既持有《生死簿》，有逆天改命之能，我助你之事若成，魔族归位三界，魂灵悄无声息地也会从《生死簿》上抹去。我须你将我师弟的名字留在《生死簿》上，让他世代为人！”楚禅双目灼灼，仿佛生生死死、宇宙洪荒于他不过是一张存于道心的白纸黑字，波澜宏大，却是他方世界，于楚禅无甚干联。

“我只要他好！”

“善。”长思纤手一挥，鹤烟飞来，苟延残喘的魔气从灵阵之下的数百件皮囊被抽出，尽数汇入鹤居之内。鹤烟忽然出鞘，直射楚禅的丝竹空穴，白日才叫叶三换过药的伤口再度渗血，魔气嗜血而来，化为蛟蛇之形，钻入楚禅血脉。不远处竹苑里，睡梦中的叶寒清猛然睁眼，提气向东奔去。

鹤居之内，灯火尽灭。叶寒清来不及穿鞋，秋夜的鹤居台阶竟使他落脚温热。叶三目眦欲裂，楚禅内衬的白衣已泡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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