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2）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蕴总觉得活着很无趣。

因为虚伪，所以无趣。

明明是想勾引自己父亲，非要义正言辞地说担心自己学业的家庭教师很虚伪，在家里与自称是友人，却是同性恋人偷情的母亲很虚伪，每次来家里拜访都会偷拿父亲东西的叔伯很虚伪，背地里说三道四败坏人名誉的佣人们也很虚伪。

他的父亲最虚伪，并且靠此积累了一大笔财富，最好笑的却是用那笔财富里的九牛一毛拿去做慈善而获得了高尚的慈善家称号。

大人虚伪，小孩子的世界也同样虚伪。

小孩子只是学会了用天真的脸伪饰这种虚伪。

他自然也很虚伪，并且因为虚与委蛇的假装，内心压抑着的扭曲与傲慢不可抑制地日益增长。

他最开始很不喜欢施嘉，总觉得这个看似单纯的男生只是装出一副老实模样，内里一定很不堪。

他见过很多人的不堪。

他最喜欢看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出丑。

长得好看成绩优秀的男生是很容易讨女孩子欢心的，可施嘉身边干净得很，没有一点花边新闻。

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地里观察着的施嘉渐渐地就变成了他的不可忍受。

想捉弄他，欺负他。

在有人对施嘉告白的时候故意出现，然后给那个女孩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

最开始只是很小的声音，后来污秽的流言越来越多。

施嘉喜欢男的，施嘉家里很穷，施嘉在外面打工是去卖屁股，施嘉性格虚伪，只喜欢和有钱人玩儿......

他其实做得并不多，有时候小小的苗头只需要有技巧地煽一点风，就能掀起燎原之火......

况且总有对于揣测别人的卑劣行径而感到兴奋难耐的。

污蔑造谣总会使他们得到快感......

流言到了最后，也在楚蕴的意料之外。

他也没想到众人的想象力竟会丰富到这地步，忍不住对主角产生了同情。

瞧，他多虚伪，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

他在这方面实在是要算个中高手，在施嘉还在对书本上的考试题目犯愁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熟练地玩弄人心了。

他知道怎样才能挑起人的嫉妒心，怎样放大别人的不满，怎样让一群人对另一个无辜的人产生厌恶的心情。

他满怀心机，无比得意。

他懂得如何将一只好苹果慢慢据为己有而不让人怀疑。

他天生擅长此事。

“学长的喜欢真是廉价，”施嘉冷笑一声，眯着眼睛道，“从前我答应和你在一起时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多傻的蠢货，竟没发觉眼前的是条毒蛇。”

楚蕴眼睛弯弯，并没有反驳，脸上却是露出一个狡猾的笑。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学长竟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谎话，是你变蠢了，还是觉得这些年我就这么一直不长进，你随便说点什么我都会当真。”

施嘉的唇角讥诮。

“你不妨猜一猜你当年忽然消失之后我遭遇了什么，来想想我的回答。”

楚蕴忽然敛了笑意，想起自己所调查到的那些内容，他放于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血液里那些疯狂的因子又开始疾速燃烧，他的双颊晕红，唇角下陷，眼神深沉如倾倒的浓墨。

施嘉幽幽道，“学长一毕业就和我失去了联系，一定不知道那间我们一同居住的寝室里后来发生的事，虽然那些事情也不一定是因为你。”

他回忆着，然后缓缓道。

“最开始是有新室友搬进来，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因为听说我是个恶心变态的同性恋。”

起初是柜子里的衣服被丢进楼道的垃圾桶里，然后是书桌里的教材和练习册被人画满叉，撕烂纸页撒得到处都是，床铺被人淋了脏水，根本不能睡觉，晚上只能躺在寝室坚硬的地板上。

他当然也和那人打过架，可老师来了附近看见的人要不沉默，要不就指责先生事的是他，况且对方确实伤得不轻。

他性格虽老实，可一旦发狠较真起来也实在让人觉得可怕，有些人的作恶便是善于伪装，没有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依然信任他。

“我去教室上课背后也有人指指点点，背地里说我是个没钱的下三滥，年纪轻轻就学会傍着有钱人。”

“我还不知道学长你原来是那么有名，你在我面前实在是太会演戏了，明明你才应该进这个圈子里的。”

施嘉轻声道。

他当时只以为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哪里想得到后面的发展。

一旦跌入泥泞就无法再站起来，他的人生就像是被那些污蔑谩骂裹挟着朝不可控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撞去，直到再不能笔直地向着既有的轨道。

他原以为学校里的事情再忍一忍，时间久了总会过去，不过两年而已，等到毕业就会好起来......

他拼命努力考入大学，就是为了改变自己泥泞的命运。

施嘉幽幽道，“同性恋这种事情似乎比较少见，所以大家对此的关注难免多了点儿，至少就连我去厕所也有对这个很感兴趣的人，”

“别说了，嘉嘉。”楚蕴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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