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施嘉站在原地咬着唇朝他点头。

“那就好，”成楷之站起身笑吟吟道，“最近乐队新作出了一首歌，很帅，想让你听。”

以前也有谁和那个人说过同样的话吗？

林森郁，也对那个施嘉这么说过吗？

他胸中发热，用力地点头，然后又转回去，不再去看他，只是背过身时，眼泪流得更凶了。

旁边的医生察觉到今天出现的竟是许久未在出现过的副人格，一时有些愕然。

两人慢慢走进了那件雪白敞亮的治疗室。

“今天要放点音乐吗？”

医生语气温柔，看着已坐在治疗椅上的人。

施嘉摇摇头，他能清楚感觉到属于他的时间已经快用完了。

最后一点时间，请让我和你告别吧。

我的另一人格。

他闭上眼睛，慢慢陷入了酣眠。

.

他无法形容那是个怎样的地方，但当他看见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时，他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走上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你在看星星还是看月亮？”

“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有。”

对方斜睨他一眼，不照镜子时看到有人露出这种表情心情竟有点微妙。

“你好呀。”

他笑。

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你已经作好决定了吗？”

对方微不可查地点头。

“那祝你顺利。”他笑嘻嘻道。

“谢谢。”对方神色寡淡地掀了掀眼皮。

“这样的对话很奇怪，”他忽然道，“你和我可真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你从前很爱笑的。”

“你现在就在笑。”对方嘴角向下耷拉着，一脸疲态，“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让人开怀的事情。”

他的神情郁郁寡欢，带着一种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倦怠，好似看什么都没意思得很。

漫天繁星像是在某刻忽然得到一场无言的最高指示，决定同时从漆黑深邃的夜空中坠落。

明亮的暗金色天体在身后带出雄奇瑰丽的尾巴，炫目的光轨紧紧地缠绕着这个果壳一般幽深玄妙的空间。

“这是梦吗？”

“是我的内心世界。”

他忽然觉察到胸口一种不可抑制的灼热感。

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自己竟也像那些坠落的群星一般剧烈地燃烧起来。

空气因高温扭曲着，对方眼神惊讶。

“我好像该走了。”他微微侧头，看着对面的人笑道，那张脸透过歪斜的空气显得有些奇怪。

对方眉头微蹙，露出有点难过不舍的表情。

你也并不讨厌我的，对吗？他想。

“再见啦。”他忽然大笑起来。

施嘉，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要回头，也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为了自己，大步向前走吧。

他想伸手去抚摸小可怜的脸，对方的眼神苍白惊惶，也想要握住他的手。

只是他的全身都已融进那道不容忽视的火光之中，那熊熊燃烧的巨火已将他烧成了灰烬。

对方眼前，小混蛋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了。

那里空空如也。

.

医生将纸巾递到施嘉面前，对方有些不解。

医生指指他的脸，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满脸泪水。

是谁在哭？他疑惑地想。

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他无知觉地继续流着眼泪，医生目露同情。

“还好吗？”对方语气温柔地问。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施嘉轻声道。

他很难描述那个带着漫天火雨的梦，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人格向他道别。

他擦干净眼角的湿痕，对医生轻声道，“我想我可能已经不需要再过来了。”

他站起身，看着窗户外明亮的天空，那里有成群的候鸟远飞的剪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