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2）
“还真是你呀。”
成楷之垂眼看着正懒洋洋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施嘉，眉头微皱，轻声问，“你怎么也把自己折腾进来了？”
施嘉侧头一见来人是他，略微有些愕然，“哟，楷哥。”
他笑容调侃，慢慢坐了起来。
成楷之目光略有些嫌弃地看着地面，犹豫半晌后还是慢吞吞地坐在了他旁边。
“看来咱俩还真有缘。”施嘉感慨，不知为何，他今天久违的放风时间竟尤其久。
成楷之侧脸问，“你之后就没再去过店里了，工作很忙？”
“还好，之前在拍戏，姜成剑的《三十九》，曲阳主演的那部。”
成楷之点头，“上映后我会去电影院看的。”
“这或许就是我最后一部电影了。”施嘉笑嘻嘻道。
成楷之眼神讶然，侧头看着他。
施嘉笑笑，“我准备退圈了，楷哥，最后一部电影可一定要支持我呀。”
“你以后要离开这里吗？”成楷之忽然问。
施嘉摇摇头，“也许吧，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
“那祝你得偿所愿。”成楷之道。
“楷哥，你说喜欢我演的电影，到底是哪一部呀，我想了好久，都不觉得我有哪个角色值得被你看重。”施嘉奇道。
“《城春》。”
成楷之眯眼看着地上的虫蚁，捉了一只小的放在手心，看小东西蒙头转向地在他掌心里乱爬，有点酥**痒的感觉。
“你当时演牟沂自杀的那一幕戏时心里在想什么？”成楷之侧过头，神情认真地问他。
施嘉怔了怔，心想那可真是太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我被医生确诊是重度抑郁，家里人很担心，我自己其实觉得没什么，只是得费点劲儿，平时要尽量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这样他们好像更紧张了。”
“偶然看了那部电影，大家都喜欢俞清饰演的屈申，但你演的那个安静沉默得像只幽灵的牟沂，我却觉得更有意思。”
成楷之微微皱眉，问他，“演自杀的那一幕时，你真的有想要干脆跳下去的冲动吗？”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既像是在问施嘉，也像是在问某个时候的自己。
施嘉一愣。
“没有，”他慢吞吞爬起来，坐直身体，一点点抠着手心上的草屑道，“我那个时候很好，再没有那么好过，一点都不想要去死。”
那时候秦兆颜待他极好。
随手送的小礼物也价值不菲，施嘉自己不知道，却是听剧组的人嚼舌根才晓得那不甚起眼的小小一枚宝石耳钉就算是他出道以来所有的片酬都不敌。
时兴的衣服总是叫人提前送到家里等他来挑。
秦兆颜平日里只穿黑白灰三色，却很喜欢打扮他，且品味很好，可不是施嘉这种毫无美学的家伙，某次出席什么活动，施嘉穿了秦兆颜为他挑选的挺有设计感的粉色衬衣，胸口的宝石胸针闪熠熠生辉，被某记者拍到说天生贵气，像骄矜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他去卫生间，听见里头有人嘲讽，一个一百八十线没名气的小演员穿的衣服竟也是明年的最新款。
两人刚经历了一场大难，他陪秦兆颜一起去西南某地时遇上地震，危急之际，却是他替秦兆颜挡灾除厄，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
那块横飞过来的石头若真砸在秦兆颜脑袋上，只怕定是生死难料，哪会有后半辈子的事。
因着那层关系，秦总对他实在可算得上是百依百顺，极尽宠爱，虽然之前也已经算挺好：将他从那次不堪的酒局里带了出来，脱离原先那个根本不靠谱的野鸡公司，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但自那此意外之后，秦兆颜对他便像是交过真心，郑重且严肃起来。
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只要在常市，无论多晚都一定会回到那个家，因为知道里面有人在一直等着他。
就像是在漫不经心地一点点回应着施嘉的那份真心。
只是秦兆颜总不甚在意地给出，他也逐渐疑惑这里面究竟是讨好小雀儿的轻慢逗弄，还是对待爱人的平常认真。
他觉得是后者，因为秦兆颜没有必要骗人。
于是他也开始偷偷将自己当作秦兆颜的另一半，想做他身边的人，就更要站得正立得直，名副其实。
直到后来对方那猝不及防的背叛，他才从虚幻的爱情美梦中骤然情醒过来。
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有过那样极端念头的时候反而是饰演性格开朗的唐宝德的时候。
“不知道你看过《龙城飞将》没，那才是我从前最困难的时候。”施嘉嘲道，“剧组里有一口井，十几米深，剧里皇帝的妃子要跳进去，我有段时间就很喜欢坐在旁边，但是每次都觉得好像还可以在等等。”
等一个可以让他重新开始的契机。
果然，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森郁出现了，然后拉了他一把。
“楷哥，你是个好人，活着吧，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好事发生。”
施嘉双眼一弯，“还有，你的架子鼓真的很帅气，以后我好了会再回去看一次的。”
成楷之一怔，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楷哥，我得走啦，”
施嘉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那个正等在不远处的身影。
今天的治疗时间已经到了。
他的嘴唇忽然颤抖起来，眼眶发热，烫得要命，什么东西像烧红的石头，粗粝的砂砾反复磋磨炙烤着他的心。
他只好将脸埋在手心里，不让成楷之看见他那狼狈的神情，想要掩饰着他断断续续的哽咽小声道，“再见啦。”
成楷之看他脚步沉重，越走越远，和那个不认识的人并肩一起往小路尽头走去。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点奇怪的情绪，竟像是施嘉此刻的脚步那般沉重，且难以忽视。
他忽然出声叫住对方，“施嘉？”
施嘉回头，他脸上淌着两道湿痕，那是他还未来得及擦干的眼泪。
“你以后还会来店里玩的吧。”成楷之笑着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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