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那是刚才他想要搭上话的投资人，那中年人一改之前的傲慢态度，对上秦兆颜显得恭敬又讨好，可旁边的秦兆颜却神色冷淡，没给出什么热烈反应。

不过只比他年长几岁，那人就已是这个圈子里的佼佼者了。

有些人一出生便站在金字塔顶端，两人视线相触，对方不着痕迹地撇开。

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偏偏封跃有种被人当面羞辱的耻意。

少年就着昏暗的月光，安静地翻看着那部剧本，问道，“你是编剧？”

封跃自嘲道，“三流导演。”

“自编自导？还挺厉害的。”少年赞道。

“故事写得很有趣，请把它拍出来吧，我一定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少年珍而重之地将剧本递回到他的手上，转眼看见已走下楼来花园寻他的秦兆颜，眉毛一挑。

秦兆颜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施嘉慢吞吞蹭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其实这里连地面都一尘不染，他那个动作实在很多余。

秦兆颜递了块洁白的手帕，施嘉讪讪地接了过来，装作擦手。

“这是？”秦兆颜问。

施嘉这才想起还没问对方名字。

“封跃。”他侧过脸，看着少年报上自己的姓名。

并不是希望秦兆颜知道，而是想要那个俊俏的少年记住。

施嘉笑嘻嘻凑上前对秦兆颜耳语道，只是声音恰巧能让他听见。

“很厉害的一个导演，剧本写得好有趣。”

封跃耳朵微热，有些赧然，为对方这毫不吝惜的直白夸奖。

他当时拿的《城春》的剧本是最初的那一版，有些地方处理得拙劣幼稚，台词也过于煽情，痕迹颇重，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并不太好。

可施嘉却很认真地对秦兆颜说着赞扬的话。

秦兆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施嘉却忽然笑了，“秦总要投资吗？说不定是圈子里未来不可限量的大人物。”

“你很看好？”秦兆颜语气冷淡地问。

施嘉笑笑，将手插进昂贵的西装口袋，大咧咧道，“我的看法又不重要。”

秦兆颜开口报了个电话，“这是徐元的电话，你可以联系他，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封跃怔了怔，半晌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感受到意想中的欣喜，反而有种无法言喻的难堪。

“谢谢秦总。”他低头道谢。

秦兆颜语气微哂，下巴轻轻一抬，态度有些居高临下。

“不必，你若真有本事，到哪里都会发光，我不过是执灯的人，最后还得看你自己能不能亮。”

施嘉脸色苍白，眨着眼悄悄给封跃重新报了一遍那十几位数字。

秦兆颜这话并不非在针对封跃。

施嘉觉得自己便是对方口中所说的那到最后根本亮不起来的灯。

费劲挣扎半天，毫无所得。

封跃的神色也不大自然。

秦兆颜的话说得比刚才的投资人委婉漂亮多了，可封跃却分明有一种比刚才被人毫不留情拒绝后更加屈辱和挫败的感觉。

他强笑了笑，“还是谢谢您。”

他最后从秦兆颜那里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堪称不菲的资金，得以开始让他声名大噪的《城春》的拍摄。

这笔钱拿到现在来看还不及一个一线女星拍摄一部偶像剧一集所得的片酬，可在当时，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数目。

他渐渐也知道施嘉并不是什么小少爷，乃是和他一样，是圈子里没甚名气的小演员，在一些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剧组里打酱油跑龙套。

他很惊异，以为大方的秦总不至于对小情人却这么吝啬，后来却听对方面色尴尬地解释。

“是我自己不要他帮忙的。”

对方对脚踏实地有种近乎迷信地执拗，一脸认真地向他说想凭自己往上爬。

他后来才明白，施嘉其实从来都只想自己某天能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名正言顺地站在秦兆颜身边。

而不只是受人鄙夷的小雀儿。

不过已经晚了。

他对施嘉说想请对方出演《城春》中那个弟弟的角色，施嘉有些紧张，但看得出又很兴奋。

“我没演过主角，”他嘴角微挑，“到时候演砸了你的第一部电影就毁了。”

虽然是说着拒绝的话，可眼神仍旧有些恋恋不舍的渴望。

封跃想起看过对方演的一个小角色，小乞丐脏乱的脸上一双杏眼又透又亮，那一刻，荧幕里的少年和他剧本中的那个少年似乎重合在了一气。

他听见自己轻笑着说，“不会让它毁了的，只是拍摄时我的脾气可能会不大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