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2）

秋风萧索，草木翻飞，时序转秋。

施嘉赤脚踩在医院的木椅上，将额头抵着膝盖，无聊地透过腿间的缝隙看地上的一群蚂蚁发着呆。

封跃靠近的动作很轻，施嘉抬头的时候他的脚步短暂地顿了下，然后坐在了对方身旁。

“秦兆颜说得没错，我果然还是口是心非。”

封跃自嘲地朝施嘉笑笑，看着对方搭在膝窝处的手，眼神柔和，“好久不见，施嘉。”

施嘉略略抬眼，“封跃。”

他现在出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对另一人格经历的那些事情也开始有了些许印象，尽管心中对此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对方消失似乎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施嘉微微侧头，轻轻笑了笑，“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我以为你对自己已经做过的事情绝不会后悔。”

施嘉看着那群蚂蚁拖着几粒白色的食物碎屑，艰难地顺着他的拖鞋爬行着。

在那群渺小的蝼蚁们看来不可逾越的高山，对别人来说也不过只是一只随便放在那里的拖鞋。

施嘉笑了笑，封跃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另一个施嘉虽然也常对他笑，但那是让他感到陌生的毫无阴翳的愉悦的笑。

不是眼前这个人的，连上扬的嘴角都带着点悲观的厌烦的情绪。

这才是他熟悉的恋人。

封跃看着施嘉沉静的侧脸，眼神怀念。

“我早后悔了。”他轻声道。

在施嘉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他驱车去费婉的工作室去取了之前定制的两套礼服，珠宝店也打电话过来，细心地提醒他之前在店里订的戒指到了。

他原本是要和施嘉求婚的。

他曾以为两人可以用更进一步的关系来弥补已经出现且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裂痕。

他还试图让施嘉继续为他向圈子的规则妥协。

费婉是圈子里顶级的设计师，从前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物，如今他不过是随口一提竟也会亲自待在那里接待，全程态度谦恭，温顺有礼，充满了上流社交界的温情与热烈。

这是《城春》和《鬼神通》成功之后带给他的荣耀，可惜身边却孤孤单单，无一人能同他分享这份成就。

他带着精心准备的昂贵礼物回了当时那个已经甚少再待的家，明明没沾一滴酒，却好似喝得酩酊大醉，抹黑跌跌撞撞进了门，歪坐在客厅沙发上，倾泄一地的青白月光澄澈如水，他也懒得开灯，只大声地在黑暗中叫着施嘉的名字。

“施嘉，施嘉。”

对方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样毫无回应。

从前也许在看到他这副模样会厌烦地皱眉，责备一两句，可仍旧会体贴地将他搀进浴室，替他倒水洗漱。

他的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毫不怜惜地将那两件造价不菲十分考究的高定礼服揉成一团，抱在胸前反复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施嘉。”

“你去哪儿了？”

“施嘉。”

“回来。”

“施嘉。”

“我爱你。”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枯坐了一晚，说了很多糊里糊涂的傻话。

可是一切都晚了，施嘉早走了。

他的后悔迟得可笑，如今显得竟比**的贞操还虚伪。

他想起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夜晚，那晚的月也如今天一样清冷孤寒。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花园里，剧本又一次被投资人以不感兴趣为由冷冷地回拒了。

对方走远，他的视线却无意间落到不远处台阶上坐着的人。

是个相当年轻俊秀的少年，脸蛋有些圆，还有未褪的婴儿肥，穿着一身笔挺考究的浅色礼服，却毫不在意地大喇喇坐在地上。

少年也看到他，眼神有些惊讶，朝他挥挥手。

自尊心迫使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如今这副被人拒绝后落魄穷酸样，可少年笑起来的眼睛实在太漂亮，像泠泠生光的宝石，让他心生亲近。

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少年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他注视着那份厚厚的文件袋，有些自嘲地冷声道，“垃圾。”

他的声音很好听，即使冷冷地说着垃圾二字，也让施嘉眼神微亮。

“噗嗤。”

少年双手撑在身后，笑得乐不可支，末了撑着下巴继续问他，“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笑嘻嘻道，“反正我们都是不用应酬的大闲人，你可以坐在这里看一会儿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

他以为对方是哪家不谙世事多愁善感还闲得发慌的小少爷，对方似乎看出他的猜想，嘲道，“什么少爷，太抬举了，我是秦总养来逗他开心的小雀鸟。”

他在口中毫不在意贬低自己，好似能做秦兆颜身边的小雀鸟也是件非常荣光了不得的事情。

封跃也坐在他旁边，抬眼觑见富丽堂皇的别墅二楼，透过硕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瞥到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热闹景象。

他知道宽阔的阳台上，此刻正站在白色大理石栏杆后面的那个男人便是光线的秦兆颜，对方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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