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那个呀，”施嘉撩撩刚才在床上睡得微乱的头发，“其实也没什么，曲哥最近已经给我定好本子了。”

“是一部推理题材的小成本电影，导演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我感觉剧本写得还挺认真的，”施嘉摸摸鼻子。

封跃眸子又深又沉，看着施嘉浑不在意的神情，心中更觉难堪。

难堪又痛苦。

导演可以十年磨一剑，为一部电影筹备多年，因为在幕后，所以耗得起，像他，成名之后，总是显得比从前更有耐心。

可演员不行，这一行一直暴露在观众眼前的职业竞争有多激烈，每天都有新出头的人，一茬接一茬，模特，歌手，舞者，演员，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明晃晃地在你耳边说这些并不只是非你不可。

况且施嘉一直在熬资历，等机会，他总想着靠自己从这个肮脏腐败虚荣浮夸的圈子底层慢慢地爬上来，却从来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头。

施嘉轻笑，他已完全收起了刚才那点情事之后的懒洋洋倦怠，透出了与人谈正事时的认真坦诚。

“封导，其实没什么，你这表情搞得我好有罪恶感，”他眉毛一扬，笑嘻嘻道。

“你能主动替我争取章导的那个机会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真的，谢谢你。”

封跃看他，沉声问，“新戏是公司安排的吗？”

施嘉点头，“曲哥接的，他人挺认真，我看了剧本，觉得还行，四月份就要进组了。”

封跃的烟瘾倏忽间又犯了，他掏出口袋里的烟盒抖了两下，施嘉看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姿势娴熟地点燃，修长的指间橘色的火光抖动，温声劝道：“您这烟瘾似乎有点重，身体重要，还是注意点好。”

封跃再次抬眉看他，脸上少了沉郁忧愁，多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声音低哑，却还保持着最初的风度，依旧带着那种让施嘉觉得如沐春风的舒缓韵律。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

从前两人同居时施嘉就时常提醒他，让他注意身体健康，少抽些烟。

那个时候施嘉年轻，眼里有光，有对爱人的恋慕与渴望，有对生活的梦想。

他想了很多办法来帮他戒掉这个坏毛病，包括偷偷把他衣服口袋里的烟和零钱藏起来，买薄荷糖替代，将提示的便签贴在冰箱上，后来见他实在屡戒不止心情烦闷，就和他做约定：如果封跃能克制住一个月不抽，就和他玩点无伤大雅的游戏。

封跃重欲，脑子里时常装着些不可描述的废料。

施嘉很依恋他，也喜欢和他上床的感觉，轻微的捆绑调教，施嘉是不介意的，并且他自己也觉得兴奋刺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真是太不懂得体贴珍惜，白白错过了最好的人。

最初这游戏是很有吸引力的，施嘉的身体鲜活而漂亮，眼神纯得发亮，像霜野的星子，时时都璀璨生光。

被他在床上用那双温柔专注的眼睛凝睇着的时候，就好像自己已成为他的一切主宰，可以随时令他左右。

他猜测施嘉多半是奉献型人格，哪怕藏得很好，也总是习惯在不经意间去讨好恋人，这给了封跃一种飘飘然的底气，和微不可查的虚荣感。

正因为两个人都急于索求彼此的身体，由性自爱多么容易，就觉得心动也不过如此而已。

爱情是荷尔蒙的催发，爱情又不只是荷尔蒙。

后来他的身价水涨船高，出入的圈子变了，和什么人都要开始打交道，别说吸烟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最出格的一次，有人偷偷在会所包厢里拿了溜冰的器具来玩儿，不仅一脸无谓，还神色暧昧地问他要不要试试更刺激的，会爽翻天。周围一众红男绿女，个个神色迷离，衣衫不整，轻佻风尘。

众所周知溜冰后**会增强，一个人根本不够，瘾君子时常聚众玩儿，精神恍惚时谁还记得要节操，逮着个洞就可以干。

这些人早就算好了的，所以每个人都随时可以轻松烂贱地大敞身体。

他那时才骤然反应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变成这样无药可救的烂人一个，幸好最后，他还算清醒，在彻底放纵之前刹住了脚。

彼时施嘉早已不知被他抛在哪个角落，他们吵了最严重的一次架，施嘉走了，两人已很久不曾联系。

他有种茫然，心里更多的是失魂落魄，像是哪里缺了一块，怎么都不对劲，纷繁芜杂的记忆像是衰败颓弱的枯草，让他在腐臭的泥淖里自甘堕落之后更加寂寞。

后来听说施嘉和俞清好了，可是很快就分手了，他又和林森郁好了，只是两人依旧没结果。

施嘉轻声叫他：“封导？”

鼻尖馥郁的栀子香与躁烈刺激的烟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渐渐杂糅成一种十分苦涩的味道，显得沉重，迟疑，钝气。

他遍历沉重痛苦的往昔，回过神，眼前却依旧是干净无暇的施嘉，不知他曾经背叛的施嘉，他苦笑一声，哑着嗓子十分艰难道，“那事是我没做好，抱歉。”

他的眼眶发干，酸涩涨痛，心也很重，坠坠的，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任何好听的话。

施嘉不以为意摇头，他只以为是因为章导那事，原本就没报什么希望，自然谈不上失望。

对封导这样郑重其事的道歉反而有点怯怯的不好意思。

.

送走了封跃，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独特的气息，他推开窗，曲传云在门外敲门。

“刚刚那是封导，这么晚找你有什么事吗？”曲传云疑惑，他手上拿的是施嘉之前说的那部推理电影的资料。

施嘉接过来随便翻了翻，放在沙发上，淡淡道，“没什么。”

曲传云知道施嘉和秦兆颜关系不浅，却不知道封跃和施嘉也有关系，只当是演员和导演的正常交往，没在意。

他说：“这种网络电影就算是做主角也没什么意思，其实我还是觉得之前那部红色谍战剧可以，就当是在观众面前混个眼熟，尽管是男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施嘉似笑非笑，“算！”

他看着曲传云慢吞吞道，“曲哥，我不想再演男四男五男六男一百八十四了，我已经混够眼熟的时间了。”

况且他已决心要退隐了，至少让他最后任性一次吧。

曲传云似乎没想到从来无欲无求的施嘉竟还有这种想法，一时有些吃惊地望着他。

施嘉揉揉脸，瞬间恢复成原来无欲无求的咸鱼样。

只是仍颇有些狼狈地透过手掌对曲传云道，“让我试试吧，演男主角是什么滋味，曲哥，我想演，哪怕一次也好，让我看看主角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曲云传本来还想劝，去一个不靠谱的剧组里做大王有什么，还不如去大制作的剧组里打酱油。

自然有很多人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因凤是好凤，鸡是野鸡。

他本来可以再开口劝他的，但是一看见施嘉略显疲惫的眼神，顿时沉默了。

施嘉记得，刚才封跃说章导的那戏最后选了高原弈。

他和别人比，总是差点运气，真是羡慕得到了最后，也都没了脾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