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公子名黍离(2/2)
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的双手解了自己的狐皮披风的带子。
抬手间,他看到了少年左手大拇指指尖蔓延到小臂半处的伤痕,虽然已经长了新肉,可那一道白线太过扎眼。如同白玉璧上的一丝裂缝,看得让人心疼惋惜。
祁君白轻咬了咬下唇,下一刻竟觉风雪消驻,竟是被白狐皮的披风裹住。披风带着少年身上的气味,他总是更换熏香,今日用得是竹香,这披风亦是沾染了上。
祁君白震惊的看着沈黍离,他不敢相信。只是这少年从始至终都未说话。少年畏寒,指尖升起了青紫色,祁君白看了突然就生出一种心疼来。
站在殿门外的小李公公见沈黍离脱掉披风便撑开竹伞,快走到沈黍离身边。
沈黍离对小李公公点头示意,浅笑着表示感谢,便接过伞,绕过祁君白向宫外走去。
祁君白肩膀抖动,低低的笑了起来,他头下的地面泪水融化了刚落下的雪花。
小李公公无声的摇了摇头。
试想一下,你冷眼相对,百般算计的人,竟是你落难时唯一一个对你心存善意的人,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小李公公不清楚,但他看到祁君白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几分伤感。
当年沈郎扶棺辩法,申冤通供,所有人都惊艳于少年的镇静与胆识,可他却看到少年其间无数次因紧张恐惧而轻颤的手。
“小侯爷,咱家有几句话。”小李公公复又把目光落回祁君白身上。
“何德何能沈郎如此宽恕了你。”
“小侯爷长大吧。就算成不了与沈郎并肩的人,起码超过当年的沈黍离啊。”
“方才沈大人呈了一份奏折上去,奏请圣上留你一命,让方家收你为子。自此之后,入方家庙。咱家想,这是最后一声小侯爷了,小侯爷,沈大人不容易,你莫要记恨他。”
你莫要记恨他。
原来,这李公公还当他是那个鲁莽小子吗?
怨恨他?他怎么有脸面去怨恨他?
他如此对他,他却要救他一命,他倒底是有多么丧心病狂,泯灭良知。
沈黍离...
你要我拿什么才能还你...
沈黍离回到沈府时,握着伞柄的手早已泛起一片青紫。只是这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也不慌,走入府内长廊,掸了掸身上雪。收回伞,抬目时恰好对上沈怜卿的视线。
沈黍离有一瞬的恍神,瞧着这儒雅的青衫公子,仿佛是回到了记忆深处的一幕。
也是这雪天,目光恍然时最后见的一抹青色。他一向喜欢温雅的人,却也是这文雅的人把一碗一碗掏空他身体的药送到他嘴边。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怨不得谁,现在也只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