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三江战场尸横遍野，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叠在一起，人血染红了三江，流动的河水努力了一天一夜都不能把那颜色减轻分毫。--*--更新快，无防盗上biqugexx.net-*--

食腐的鸦黑压压地站在树上歇息，此起彼伏的吱嘎声透着些许诡异的愉悦，它们拍打翅膀，尽情享用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大餐。

如果真的有地狱，那大概也就是这副景象了。

梁斐觉得自己死了，又仿佛还活着。他的眼睛还能睁开，还能看见蔓延成一片的尸山血海，还能闻到血腥气和腐肉交织的恶臭。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该是死了吧，他想。有应人在清扫战场，路过梁斐身边一脸嫌恶地把他和他身下不知名的兄弟捅了个对穿。

没有痛觉。

‘公主怎么样了？谢念有没有安全离开？有没有怪我？’几个念头在梁斐脑子里回旋，可他动不了，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他的小公主，祈安小公主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薄如蝉翼的轻纱裙子层层叠叠，缀上各种珍奇宝石，精巧至极。那是造物坊穷极数年心血才制成的，用于公主及笄礼的菁椛羽衣。

对啊……小公主甚至十六岁都不到……

小姑娘踩在尸体的间隙里，血迹没有一丁点沾染上她的衣角，像是天地都不忍心她沾上污秽，又或是一种不祥的暗示。

她跪下来，静静凝视梁斐苍白的脸。梁斐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一片死气，双目浑浊地睁着，是个死不瞑目的丧气样。

祈安却像是看不够一样，温柔地凝视了他很长时间，连眼也舍不得眨。梁斐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他看见他的小公主在阳光下一点点消失，每消失一点他的意识就混沌一分，梁斐想挽留，可他已经死了，已经死去的身体不再受他控制，只能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看着小公主消失不见。

【就此别过吧，往后你要好好的，代我活下去，代我去看我没有看过的景色。】

梁斐听到了祈安的声音，随后在他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的意义之前，意识便直坠深渊，而后又柳暗花明一般突然清醒。

他睁开眼，混沌间不知今夕何夕，随后他看见了祈安公主的侍女，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名字好像是叫司音？

司音红着眼，像是刚哭过一场一样，看着他的眼神里却充斥着令人心悸的仇恨，就好像梁斐跟她有杀父灭门之仇一样。--**--更新快，无防盗上www.biqugexx.net-*---

“这里不安全，那些人找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司音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脸，手脚却麻利得很，她几步走过来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扒掉他身上的层层衣裙。

等等……裙子？梁斐震惊地抬起手，由他操作的那双手臂纤细白皙，十指如兰，一丁点茧子也没有，很明显是个养尊处优的姑娘的手。

“详情之后在跟你解释，手抬起来，衣服穿好，我们先离开这里。”繁复的裙子落了下来，司音给他穿上了一身样式简单得过分的素色衣裙，皇宫里没有这种东西，应该是特地准备好的。

梁斐张开嘴想问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得被司音牵着跑起来。他们所处的房间像是个地下室，四周封闭，靠着墙上连成一片的烛火照明，空间很大也很空，房间中央是一个刻意做出凹陷的圆，占了地下室的绝大部分，而梁斐刚刚就站在圆的中心。

离开中心的那一刹那，梁斐看见地上有红色的线条闪过，不详的颜色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遍布整个地下室。一闪而逝，只在梁斐眼睛里留下了一丁点残影。

“这是？”梁斐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出口的声音略带沙哑，不像个男人也不像个姑娘。

司音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那些‘大人物’们做梦也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梁斐忽然打断她。

司音停下脚步，回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梁斐也看着她——用着祈安公主的脸。

“公主呢？”

“公主去哪里了？”

梁斐很确定自己已经死了。

他还能想起那不知名的应人士兵用长枪刺穿他胸膛时狰狞的脸，丑恶，又真实。

死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感觉，疼痛早已麻木，也没有多少不甘。西梁一步步败亡，梁斐也就一步步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过是死而已。

在临终之前，所惦念的也就只有前途未卜的小公主能不能好好的，还有被他送走的谢念会不会做傻事。

哪里设想过还能再睁开眼。

可他就是活了，能呼吸，有温度，一点也不像个死人。想起朦胧之间看见的小公主那如同幻影一般的身影，梁斐心里有了个不详的猜测。

复活一个死去的人，需要多大的代价？

“公主要你活着。”司音回答。

猜测成真的恐惧越来越浓，梁斐深吸一口气虚张声势地提高声音：“我问你公主在哪！”

司音却冷静得可怕，她用明显哭过的眼冷冷地看着梁斐，嘲讽到：“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逃出去。”

“这里是皇宫地下，现在整个永安都被应人占领了，你想好要怎么离开了吗？”

“公主把你救回来，可不是让你再死在应人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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