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蛮夷(2/2)
李奕起身,俯身行礼,拓跋濬拍拍李奕肩膀,负手而去,看背影,风骨依旧。
入夜
皇帝秘密提审崔浩,及随从史官闵湛,郗标二人。
走在官道长廊,拓拔焘抬头望月,今晚的月,真圆。
“朕方才问崔浩,他错在哪,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陛下想说崔大人收受贿赂,私德不检都是小事,而暴扬国丑才是压倒骆驼最后的稻草。”
宗爱跟随拓拔焘多年,深知心意。
“继续说。”
宗爱耳目广,消息灵通,他口中的话可信度还是不错的。
“崔大人所参与编纂的《国记》秉笔直书,尽述拓跋氏,详备而无所避讳,书中直言拓跋氏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而崔大人却将书写《国记》的石碑树立在通衢大路旁,不仅引起往来行人议论更是引起朝中权贵大臣不满。以至于先后到陛下面前告状,指控崔大人有意暴扬国恶。”
宗爱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着皇帝。月光下的陛下,甚为孤寥。
“你是想说这不是崔浩的错,是汉人与鲜卑人的族仇。”
“臣见识浅薄。”
“鲜卑蛮夷,这么多年来一直向汉人学习礼仪,文化,却改不了未开化的蛮夷习气,叫人耻笑。”
正是因为这点,自道武帝起便下令学习汉家文化,诸皇子公主皆授汉学。几代人过去,这才有了模样。
“淑仪进宫时就知道朕心所念,亲自改纂宫廷礼法用度,二十年过去了倒是有模有样的。”
佳人多年未见,不知知否安康?宗爱低头,皇帝这是想念冯昭仪了。
“冯氏灭族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如今崔浩不单单是不得已了。”
“陛下,是想用崔浩的人头换太平?”
“冯家覆灭,大魏才消停了几年?”拓拔焘反问,宗爱相对无言。
“罢了罢了,明日再说。”
拓拔焘正直盛年,两鬓白发已生,负手前行,拓拔焘不知道如何平息这场暗战,难道真的要重蹈冯家覆辙?用鲜血平定真的有用吗?
永安殿。
皇帝在位,朝臣班列。
宗爱宣读皇帝诏书:“司徒崔浩私德不检,收受贿赂;念其老迈昏聩,且于我朝多有建树除去爵位官职,返还清河。”
诏书颁布,杜凤皇淡然不语,接下来的争论就知道谁是刀剑,谁是盾牌,谁是傀儡。
“陛下,崔浩暴扬国丑又当如何算”殿中尚书长孙渴侯率先不服,陛下这是何意?只管杜凤皇上奏,不管老臣?
“君子一言九鼎,长孙大人难道想让陛下出尔反尔?”北部尚书李孝伯
翌日清晨,明海照常去唤殿下,轻唤几声无人应答,正要推门进去,正好柳叶为冯煦开门,明海想起来了,殿下这是顾忌=着汉家的男女大防呢。
“你去书房看看。”
“是。”
“也罢,我随你一同去。”
一夜酣睡,冯煦有些体力不支,蒙汗药的药劲尚未过去,脚步虚浮,柳叶担心极了。
“公子。”
“无碍的。”
泛白的唇边扯出一丝笑意,柳叶心疼。明海见此,不知道说什么好,往日里的煦娘子都是沉稳,安静的,现而虽带着病,目光中还是坚定,流光溢彩的,他忽然明白了殿下为何痴心于煦娘子了。
拓跋濬昨夜饮酒,酩酊大醉,想着柳叶说的男女大防之事,便在书房睡下了,冥冥中他仿佛听到了阿煦在唤他,应当是做梦吧,梦里的阿煦才会这样,看来他要多睡一会儿了。
“明海,拿着殿下的令牌去告假,就说殿下贪凉,着了风寒。”
“是。”
拓跋濬这才起身,原来不是梦。
“不必了,明海,朝服拿过来,我去上朝。”
“去告假。”
柔弱的声音充满着不可拒绝,明海下意识看向殿下,拓跋濬挥挥手,转身看向冯煦,刚要开口,冯煦便让柳叶去熬醒酒汤,柳叶都支开了,就是有事情。
“我先去沐浴。”
一身的酒气,不能熏着阿煦。阿煦在长乐宫过的本就辛苦,不能让阿煦在受苦了。
“你我之间还在乎这个?”
一时无言,拓跋濬不知道说什么,想说阿煦别对他太好,他会贪心的。
“昨日,是我故意试探。”
“我知道。”
是我无法让你安心。
“以后不会试探了。”
冯煦低着头,轻声说话。拓跋濬起身,洗脸,想让自己精神些。
“柳叶同我说了些你在长乐宫的事,我知道宫中险恶,生活不易,你的试探都是谨慎。”他也是宫廷中长大了孩子,清楚皇宫中的人心险恶。他只希望阿煦在他身边可以放下防备,过着像他阿姐一样悠闲自在的生活。
“······”回想起过往长乐宫岁月,她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叫世道,什么是人心。
“在这里,随意就好。”
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裙就穿什么,不用顾忌。就,当这里是家。
“嗯。”
拓跋濬清楚,阿煦的防备是骨子里的,要想改变,来日方长。
拓跋濬将话说的这般直白,聪慧如冯煦是明白的,拓跋濬这是希望。希望冯家可以将他纳入真正的羽翼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样的道理太子明白,拓跋濬更明白。冯家出山,是陛下的愧疚,太子对于拓跋濬皇位的担忧而形成的默契。所以,冯家只能在暗处,也就是说有些事是不能搬到台面上的,就像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