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我婶婶(2/2)
当初顾筝有意放你你不走,芙蓉谷你走进迷阵也是自寻死路,如今顾筝抱你尸体入睡,你心里可曾感动?
哎,你这人,但凡人家对你不好一点,你就永记在心,弃之如履,又怎能说别人薄情?
我瞪大了双眼瞧他。
红佛指弯腰捡了一块石子,变了个破瑶扇往身上扇了扇:“你当地府就没这糟心事儿了么?你今儿想在这里蹲着便在这里蹲着,明儿又来一个,这桥也吃不消的。至于你的命么……人各有命,你的命格在哪里你便要去哪里,你躲不了,也拦不了。”
说罢红佛指便摇着扇子走了开去,留下我一人在桥上。
我只是想,他说的我竟一句话也不能反驳。
我趴在栏杆上,又过了几日光景。
眼看顾筝因为举事的缘故离开了我的尸身,尸体在冰室里保存尚好,只是面容惨白。
而哥哥的身体却日渐衰弱,杜若堂已经代他处理一切事宜,如今哥哥在东诏休息,没事儿会躺在东诏的花园中,抬头望望天空,眼睛清澈而平静,却每次来人报战况之时会泛起一丝波澜,我知道他是在担心着杜若堂。
我也看到了瞿卿亭,已经跟着杜若堂与齐渊交战,三场战事骁勇无比,只是见到师傅张良硕的时候会手下留情些,战事繁忙,身边一个清秀小生,身着男装,服侍无微不至,我知道那是景蓝。
只是每到夜晚,瞿卿亭躺在床上,都会从怀里扯出一根粉色绸带,细细端详后稚气白皙的脸庞带着笑意,才肯入睡,我暗笑这瞿卿亭真是有趣,喜欢女子用的东西如痴,而后愈发觉得那粉色绸带很是眼熟,后来我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这粉色绸带我见过的,小时候我见过,后来忘记了,然后在杜若堂的家中,我无数次梦见哥哥的梦里,见过的。
那时候我还小,还是个粉团儿,父亲宴请客人的时候,我撞了顾筝满怀。我却没空理他而四处找寻瞿卿亭,那时候瞿卿亭对我而言,是喜穿紫衣,长相可爱,又爱与我玩的小哥哥。
那天娘亲早上仔仔细细给我梳的羊角辫儿被瞿卿亭一把扯下,还将粉色缎带握在手中跑去池塘引我去追。
我想着红佛指说的话,心里有些事情终于想的开了。
很多事情,我自以为知道,其实不知道,我自以为深情,却原来幼稚到可笑,我活的如此浑噩,看不清人,看不清自己。
瞿卿亭救我于水火,护我与危难,为我抛弃将军之位,这些件件令人感动的事情,却未曾想让我知晓。
所谓喜欢,本该如此。而我竟追逐那些水中花井中月,蒙蔽了我的眼睛。
顾筝乃前朝太子,本该坐拥江山,他与齐渊的仇恨何曾比我少,却可以在齐渊手下蛰伏数年,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对于要夺回江山报仇雪恨的一朝天子来讲,怎会弃之不顾而注重我的生死?
母亲与我从来也是好的,只是性子淡薄的些,我也见过她的犹豫隐忍,看承王世子可以做的事情我洛谦何德何能相提并论,若是我,怕也是如此选择。
若不是我的偏执任性,何以走出秦脉山落入顾筝的圈套,芙蓉谷断了性命,也连累哥哥如今危在旦夕。
这一世,我自以为一直付出,如今发现,于母亲,我不是个好儿子,于哥哥,我不是个好弟弟,于顾筝,我不是个好情人。于瞿卿亭,我他妈的就不是个好人。
我这一世,委实失败了些。
红佛指照例过来瞧上一瞧,看我的模样撇撇嘴:还没想通么?
我道:我想通了。
红佛指摇着破扇子笑道:这便好了,正巧坐食凡间香火的天香散人昨儿过来,说凡间有一女子每日供香添油,望得一孩儿,生死薄里原本没她的空缺,天香散人感叹这女子一片诚心,便过来与阎王通融,判官临时改了生死薄,现在让我挑个合适的呢,我看整个地府里最合适不过的便是你了!
我抿了抿唇:不,不是,我要回去。
红佛指一脸惊讶:回去?洛谦命数已尽,你回不去了,投个新胎不是更好?这女子一脸富贵相,保你顺遂,长得也颇不错,你将来也不会太丑,我给你瞧瞧。
说着他便一翻袖子,往生池中出现一个容貌不错,穿着艳丽的女子。
我摇摇头:我要回去。
红佛指捂着心口顺了口气儿:凡事不能太倔强,也不可太执着,若你知道了回去的代价,便不会再嚷着回去了。
我道:上次我也是在这里,被你一推,进了这往生池,再醒来时已然回去了。
红佛指倪了我一眼,道:你记性倒不错。
我看向红佛指:你会帮我,对么?
为何孟婆汤对我无效,为何上次我明明死了却又被他推了回去,我的凡间事他一清二楚,如今又给我找了个好人家让我去投胎,此人,不,此鬼一定会帮我。
红佛指抿着唇低头不语,而后道:我以前欠了你些恩情,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若真是为我好,便告诉我,我现在投进这往生池里,便可回去了,是么?”
红佛指无奈:“是。可洛谦的命已经断了,我只能借别人不要的时辰给你,这些个时辰会在你下次再投胎时还回去,你知道甚么人的时辰会不要么?或许是猪,或许是狗,命运太苦想早早投胎之魂才愿放弃自己的时辰,也就是说,下辈子你可能没资格再投身成人,或者畜生道也根本没有你的位置。而这些时辰不过短短三个月。”
畜生道?三个月?原来如此,这就是代价。
红佛指叹了口气,道:若你现在重新投胎,洛幕颜这辈子也就是个悲情话本儿,以后说不定有些好日子过,若你再回去继续当你的洛幕颜,你会发现,你这点儿悲情只是话本儿的序,你可想好了。
我笑道:多谢你告与我,做人我是个麻烦的人,做鬼也是个麻烦鬼,还好到哪都能有个熟人,其实……做畜生也没什么,凡事总有因果,都是注定的了的。若这辈子我不能让我在乎的人快乐起来,便是来生,活的再快活,也不会圆满的了。
红佛指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我对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下面黑漆漆的忘川河水,咬了咬嘴唇,捏着鼻子一头栽了下去。
红佛指摇着那把破扇子,在后面轻说道:
曾是九重天,如今几十年,龙楼凤阁都曾见,未曾想这一世韶华,皆枉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