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我是傻子(2/2)
回到陆公馆的时候已经入夜,他让车夫把自己放在陆府后门,自己开门进了宅子。
这是处完全按照陆西臣喜好修建的庭院,欧式建筑,欧式家具,就连空旷的花园里种的也是成排高大的梧桐树。——华丽但刻板。
整座庭院就像是空洞的死牢,夜色中只有他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雪天路滑,他不敢走快,无聊到数路边整齐的梧桐树来提神。
树叶都谢了,枯枝遒劲地横陈于天地间,青灰的树枝映照着岑黑的夜色,他不禁想起南方的红梅,想起雪天长姐系在枯树上的红绸,想起陆西臣曾经给自己的承诺。
那个人曾经说等战事安定了,就给谢长安建一座园林,谢长安想种多少花就种多少花,想要的雕花窗柩江南亭榭都给他,只要是谢长安喜欢的。
但他没有给。
谢长安在小事上面并不任性,他总是安慰自己,房子选不了,好歹人是自己选的。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他有些孩子气地想,早知道陆西臣现在这么对自己,当年还不如任性撒娇要求他给自己建一座园林,好歹现在看着也舒服。
别墅里面太过空旷,燃了暖炉温度也没有升上来。
从军区出来他就隐隐开始低烧,伴着难言的恶心,四肢百骸都疼的厉害,偌大的宅子连点人气也没有。他没回房间,就蜷缩在陆西臣平常办公的那只皮椅上,封闭的房间隐约还残留着陆西臣留下的烟草味,缥缈,难以捕捉,就像他此刻的安心。
声音嘈杂,混沌无边,朦胧中像是看见了陆西臣对自己笑。
横刀阔斧雕镂出的俊美眉目,笑起来也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但那双眼睛在看向谢长安的时候,确是真切的爱意。
谢长安于是明白自己在做梦,又或是想起了过去的每个冬至。
陆西臣以前总爱缠着谢长安给他包饺子。谢长安从小饭来张口惯了,又是个地道的很少见饺子的南方人,算无遗策的谢军师生平第一次遇了难题,对着案上的面粉,视死如归地加水和面,最终捏出几个圆圆滚滚的四不像出来。
满脸的面粉,又被陆西臣笑红了脸,滑稽又手足无措。
陆西臣笑得顽劣,从背后抱住他,使坏地在谢长安耳边吹气,唇瓣不经意就蹭到了谢长安的耳尖,谢长安怕痒,半挣扎半玩笑地反过来挠他,最终两个人都是一身面粉,灰头土脸地吃了团圆饭。
管家进来的时候看见谢长安趴在桌上睡着了,长袍外露出的手腕冻得发紫。
“谢少爷,大帅吩咐我给您送宵夜。”管家神色复杂地叫醒了谢长安。
老管家打陆西臣还小就跟着他,这些年风风雨雨地走过来,自然知道谢长安对陆西臣意味着什么,别人不敢靠近谢长安,老管家却没那么多顾忌,将食盒里的水饺端出来,又跺着脚给暖炉里加了一铲炭,着急道:“这大冷天的,就算底下那些混账东西不知道添炭,少爷您自己也要说啊!”
“无碍的。”谢长安捏着眉心,疲倦的过分。
食盒中盛着满满一碗水饺,包得圆滚滚的,看上去倒是喜庆。老管家把碗朝他手边推推:“是大帅特意吩咐给您做的。”管家欲言又止地看谢长安一眼,又说:“大帅心里还是有您的。”
谢长安哭笑不得:“大雪天的,又麻烦你从前院赶过来。日后吩咐别人来就是了。”
老管家忍不住叹气,略有些心酸:“少爷,您入冬来又瘦了,身体要紧。”
“……好好经营自己的身体,别的事情都是虚的。到底是你跟着他打的江山,他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只是陆帅毕竟还年轻……”老管家旁敲侧击地想开解谢长安。
谢长安低着头,就着汤勺小口喝着汤,热气氤氲着,熏得他眼角有些发红。
陆西臣的确是个念旧情的人。
只是谢长安不想要他的旧情。
说来,像是怜悯,像是施舍,没了感情,没了自尊。
管家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离开,谢长安以为他可以忍,却还是将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其实压根不在意陆西臣回不回家,他只是很委屈地在想,自己应该撑不到第二年入冬了。
“别把我当傻子啊……”他捂住眼睛,泪水烫的过分,眼球烧着了一般的疼。
到底是骄矜过分,过刚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