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6（2/2）

“嘁，不愿意就算了，”那厢安懿见他面色失神，也不逗他了，拿食指指着他的鼻梁骨，语气一提，“记住你答应我的，晚上按时回家，听到没有？”

“……”许修年抿嘴一笑，轻拨过他的手指，低头在指腹啄了一下，“知道了，今天不会再让你独守空闺的，许太太。”

“呸！不要脸。”

安懿瞪了瞪眼，缩回手，清冽的眼角有些泛红，不知是缺乏睡眠还是含羞带臊，许修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微微一笑，也跟着回了办公室。

清晨往往是最忙碌的，键盘声、印刷声、谈话声通通混杂到一起，单薄的玻璃门关了又开，时间似静似动，没有人顾得上盘算到底过去了多久。

“安懿，走了啊？”王屏看到前面的人站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嗯，”安懿打了个哈欠，背上包准备回家补觉，“先撤了，你们接着加油。”

王屏露出一抹苦笑，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没有吭声。

安懿刚一出门，王屏就感到身边掠过一阵冷风，原来是许修年大步流星地匆匆经过他身边，步履疾而不躁，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道背影早已消失在了玻璃窗后。

挠了挠头，一丝疑云一闪而过。

许师兄这是去干嘛？

走这么快？

难道是尿急？

“王屏，25床家属找！”

“来了！”

……

许修年在主任办公室门前停下，垂眸扫了眼怀中水蓝色的病历夹，抬臂在门板上扣了扣。

主任的声音隔着门都显得十分洪亮：“进来。”

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位护士正在给主任送午餐。主任循声看过来，见了许修年只是一笑，私底下还算和蔼：“哦，是小许啊。正好，来吃饭吧。”

说着从塑料袋里多拿了个饭盒出来。

“主任，有件事情我想和您……”

许修年站在原地，侧身给离开的护士让了路，话才说到一半，那厢主任摆摆手打断他：“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谈。现在是饭点，赶紧坐下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干活啊。”

“……好。”

许修年无奈地点头，坐到主任边上，托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着。

忐忑不安，味同嚼蜡。

主任则食欲大开，一盒再普通不过的简餐仿佛成了珍馐美味，一口都舍不得浪费。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细嚼慢咽，一个大肆搜刮，鲜明的对比看起来颇有些喜感。

“在我们科待得还习惯吧？”

主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食物，一边擦嘴一边问许修年。

“嗯，挺好的。”

许修年应了一声，见主任扫荡完毕，自己也跟着放下筷子，把饭盒扔进单独的垃圾桶。

“习惯就好，”主任拿起手边的搪瓷杯啜了口凉茶，“我工作到现在，一大把年纪了，看得上眼的学生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顿了顿，接着道：“你算得上是一个，可惜没有从事骨科。”

“您过奖了，”许修年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有些讪意的微笑，把病历夹打开送到主任面前，“我想跟您反映一下48床的情况，这位病人的骨折愈合情况很好，心内科的医生也已经表示他没有继续住院的必要。目前骨科床位十分紧张，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等着进来，不知道科里为什么没有让他出院？”

主任接过夹本随意翻了翻，若有所思。

48床，就是今早在病房里大放厥词的副主任亲戚，被训了一顿就安静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提起这个人，主任的脸色也不甚光彩：“其实他的情况早就可以出院了，通知了好几次就是不肯走，说是家里父母不待见他，回去没意思……就连副主任也拿他没辙。”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让他一直待下去确实没有意义，看来还是要做做他和他父母的思想工作，尽早办出院才好。”

主任把病例还给许修年，漆黑瓦亮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深邃和精明。

“今天上午的事，影响还是比较恶劣的，”气息一变，眉头一收，端起杯子靠着椅背，轻飘飘转了个圈，“以后在医院里，尽量不要动手。”

许修年拿着病例起身，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嗯，知道了。”

主任又发出命令：“抽时间和48床谈谈，争取让他明早出院，你沟通能力算强的，我相信你。”

“……”

许修年攥紧手里的夹板，力道时轻时重，像是昭示着某种艰难的抉择。

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太久，没有人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包括他自己。

“好，”朝着主任的背影点了点头，嘴角一动，似乎真接下了什么让人惊喜的差事，“我会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