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1/2）

X市的晚高峰就像决堤洪水，无孔不入，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叫人无处可藏。许修年靠着出租车后座的椅背，一边瞥着拥堵不堪的路况，一边打量手表上的时针。

在这种交通要道上堵二十分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对于一个归心似箭的人来说却格外折磨。

司机踩着刹车，透过镜面扫了眼后座如坐针毡的乘客，默不作声。

啧，年轻人，耐性就是差。

“小伙子，前面有条路堵得挺厉害啊——你看，这一溜儿都是红色的，”司机无聊透顶地用指尖轻敲起方向盘，打了个哈欠，善意地出声提醒，“你要是着急，我直接给你拉到附近地铁站也行。”

许修年想了想，微一点头：“行，麻烦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终于再次启动。一辆辆排得杂乱无章的汽车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仿佛每个人都把心底的郁气化为了野性。

所幸接下来的路还算是通畅顺利，许修年转头望向窗外，盯着地上被尾气吹起的樱花瓣发呆，等到了地铁站时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

……

当在自家楼道里看到熟悉的防盗门和地毯，他才有了一种踏实温暖的感觉。

“叮咚——”

他得出了自己没带钥匙的结论，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太久没有回家了。

竟连门铃的声音都有些陌生。

“啪”地一声，门被打开了，里面站着一道冷蓝色的清瘦身影。

“我……”许修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懿，把他从头到脚连着微湿的头发和柔软的睡衣全都看了个遍，“我回来了。”

“嗯，”安懿侧身让他进门，靠着鞋柜两臂抱胸，习惯性地甩了甩尚有些潮湿的发梢，“又不是回别人的家，以后别老不带钥匙了。”

许修年蹲着换鞋，不用抬头都能感到一阵洗发水的清香钻进鼻腔，瞬息间就侵占了他的嗅觉。

带着点柠檬味，酸酸甜甜的，还挺好闻。

起身之后，只见安懿已经施施然走进卧室，毫无顾虑地往床上重重一坐，整张床都跟着颤了颤。

许修年也跟着进去，床头柜上摆着一大瓶“茉沏”，还有一本封面很夸张的奇幻，安懿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低着头，像是在玩手机。

凝目看着那对优美的蝴蝶骨，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安懿正兀自看着新闻，以为许修年会先去客厅吃饭，所以当肩上传来一阵温柔轻和的抚摸时，他吓得险些魂都飞了出来。

许修年感到手心底下的小肩膀冷不丁地剧颤一下，还以为是安懿对他的反抗，不由变本加厉，紧紧揽着怀里软绵绵的躯体，强迫安懿抬脸面对自己的目光。

“还生气呢？”

“……”

安懿怔住了。

没……没有啊。

早就不生气了。

他看上去有那么凶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许修年低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压根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科里有个刚收不久的小女孩，小学还没毕业，已经确诊得了骨肉瘤。”

安懿神情呆滞地瞪着他。

这个小女孩，他也有些印象。

确诊肿瘤的时间不久，病程也没进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只要全力救治，还是有些存活希望的。

思及此处，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那是个很活泼的漂亮女孩，每逢查房总爱缠着医生聊天开玩笑，对自己的病情像是若有所觉，又像是浑然不知，大家都对此感到既心酸又无奈，只能最大限度地在她面前保持笑脸，让她未谙世事的心再多感受些人间温情。

安懿愣怔着点头：“我知道。她怎么了？”

许修年转过头，把视线落在窗外的赭红楼房，手却依然搭在他肩膀上：“前几天，她的父母突然对我们说，想要放弃治疗。”

“为什么？”

安懿又是一愣。

怎么会这样？

这个孩子，不救的话，真的太可惜了。

“不外乎金钱，还有感情，”许修年又看向安懿，看着他困惑愤怒，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恍然变得无比认真，“父母的压力不比任何人来得小。所以我觉得，可以理解。”

安懿微微蹙眉，眼睛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胸脯随着涌动的气息起伏不定。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

可是……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他有些迟疑着问许修年：“那，你之前不同意换班，也是为了多陪陪她咯？”

许修年没有急于回答，垂眸思忖着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呃……主任交代过，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给她补习一下功课……”

不过既然家长都放弃治疗了，那换不换班的问题也就不值得继续纠结了。

安懿被气笑了：“都已经这样了还逼着她学习？你们是不是人啊？”

许修年眨眨眼，不说话了。

气氛复又沉默起来。

阳台上的风投过门缝一缕缕地钻进屋子里，夜风中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几个翩跹闪动的人影。

各自都有各自的欢愉。

满城笑闹，没有恸哭。

安懿叹了口气，起身把门关紧，呼啸的风立刻就被隔绝在外。

“我还是觉得，应该再争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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