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当你悲伤时，天使在照看你。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冰冷严厉的声音响起，库鲁特欧从悬吊着尸体的树下走出来，威仪万丈，他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斯雷因身上，脸上隐约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比起宣扬慈爱拯救罪人，库鲁特欧主教是另一种极端，他认为强势的手段才能更有效肃清罪恶，而且他骨子里有根深蒂固的贵族思想，并不喜欢平民出身的斯雷因。
斯雷因的生父沉迷研究，早已不与亲戚来往，所以当他死后完全没有人愿意照顾斯雷因，他被带到库鲁特欧的府邸，仅仅是因为艾瑟依拉姆小姐的请求，库鲁特欧才勉为其难地收留了斯雷因。
在被扎兹巴鲁姆院长正式收养前，这段寄住在有身份洁癖的库鲁特欧先生家的日子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接触到对方的目光时，斯雷因不禁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伊奈帆身上。
“斯雷因，门禁时间快到了，你给我回宿舍去。”库鲁特欧看了看伊奈帆，一开始他没认出这是什么人，知道他看见伊奈帆胸口别着的徽章，那是交换生的身份代表，有了这个交换生才能自由出入神学院，跟他的礼服和制服一起送来的，上面还有本人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库鲁特欧冷哼一声，“还有那些还不太懂规矩的人，也一起给我回去。”
“可是艾瑟依拉姆小姐……”斯雷因情急地说。
“闭嘴！你的规矩没学好吗？还是已经忘了？想要给扎兹巴鲁姆家族蒙羞吗？”库鲁特欧呵斥道，“艾瑟依拉姆小姐已经送往医院，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文德森大主教还未离开，不要让他看见这么失礼的样子。”
“我……”斯雷因感到背上又痛起来，面对库鲁特欧主教时，他总是难以摆脱过去的阴影。库鲁特欧不打算再听他说话，转而去驱逐那些围观的学生，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没有分一丝注意力给那具平民的尸体。
那张死去的、稚嫩的脸庞让斯雷因想起了布雷尔，所以他只看了吊在树上的尸体一眼，就干脆地移开视线，这么一来，他看见了一个经常围着马利尔尚打转的学生，悄悄溜出了围观的人群。
伊奈帆问：“你认识他吗？”
“既然是神学院的学生，可能曾经见过吧。”他巧妙地回答，这不是真话，但也称不上谎言。
刺耳的警笛撕裂了平静的校园，警车开了进来，红与蓝的警灯照亮了幽暗的夜幕，红色的光落在伊奈帆看不出变化的脸上，斯雷因的脸映着偏冷的蓝光，他直视伊奈帆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
告解室里的迷乱好像一场幻梦，彼此对视的目光只充满警惕与试探。
“奈君？”从警车上下来的年轻女警意外地叫了一声，急忙向这边走来。
“……雪姐。”伊奈帆回应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刚收到艾瑟依拉姆小姐出事的消息，然后这里又……”界冢雪正说着，看见站在弟弟身边的少年，她对他可谓印象深刻。斯雷因显然也没有忘记她，在警局看到她名牌时已经有所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是姐弟。
界冢伊奈帆背后还有警察的力量吗？那看来艾瑟依拉姆小姐会委托界冢伊奈帆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她的这个安排，却令自己的计划变得十分棘手，同时也给她自身带来极大的危险。
斯雷因不相信艾瑟依拉姆小姐的车祸纯属“意外”，作为家族珍贵的继承人，接送她的车都经过慎重的调整，拥有极高的安全系数，实在难以想象会出事，他很想知道更多的细节，界冢雪的出现真是恰到好处。
“请问，你知道艾瑟依拉姆小姐现在情况如何吗？她的车子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界冢雪有些犹豫，这种事要是告诉伊奈帆当然是无所谓的，但斯雷因……她直觉他有事瞒着她，但是他脸上的焦虑又那么真实，她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她看了看伊奈帆，这孩子一脸无所谓地站着，好像也在等她说下去。
“好吧……”界冢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只是透露一点的话应该没问题，但是不等她说话，那个叫库鲁特欧的主教拦住了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警方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要求我方负责人协助，在此之前，请不要骚扰我们的学生。”
斯雷因暗暗咬牙，这时机也实在太刻意了。库鲁特欧当然不是真的以为界冢雪在向他们问话，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不想让他们和警方有所交流。
说起来，托尔兰担任舍监就是库鲁特欧举荐的……他到死都不敢说出口的名字，会是库鲁特欧吗？斯雷因也不能确定。
“回去吧。”伊奈帆说。界冢雪与库鲁特欧对峙着，鲜艳的黄色警戒线再度拉起，警车灯的强光中，扎兹巴鲁姆院长也来了，他直接无视界冢雪，走到她上级面前说：“真抱歉，发生这种事太遗憾了。文德森大主教留下来参加了今夜的宴会，我想大家都不希望惊动了大主教，所以……”
官场的话术点到即止就行了，看着上级为难的表情，界冢雪的脸色也不太好。
哈库莱特跟在后面，斯雷因悄悄对他摇头，今晚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
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显然还是有预计错误的时候。
他们才走房间门前，他发现门锁被撬开了，里面一片狼藉，所有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他急忙跑进浴室，这里面的情况好一些，可能犯人是觉得里面也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吧。
浴室外传来伊奈帆淡定的声音：“看来还多了一起入室行窃案。”
“警察就在外面，不用另外报警了。”斯雷因走出来接着说，那个叫界冢雪的女警一定不会放过可以进入神学院调查的机会，那他就顺势给她一个机会，相对的他也会从她那里打探出艾瑟依拉姆小姐的情况。
于是他对伊奈帆说：“我去叫警察，你留下来吧。”
伊奈帆没有异议，然后斯雷因对一直跟着的哈库莱特说，“伊奈帆刚来，你也留下来帮忙清点一下看有没有损失。”
哈库莱特不需要斯雷因多加解释，立刻便明白自己的任务是看着界冢伊奈帆，不过……哈库莱特有点不甘心地想，斯雷因大人都直接叫这家伙的名字了啊……
他不爽地看着伊奈帆，接收了嫉妒和怨恨目光的家伙却跟没事人一样，等斯雷因离开后，他脱下有些碍事的外套，礼貌地对哈库莱特说：“我要上个洗手间。”
“哦。”哈库莱特应了一声，心想你爱去就去啊！干吗跟我说！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会这么说，就好像知道自己是留下来监视的一样！
洗手间和浴室是相连的，伊奈帆不是真的要上厕所，发现宿舍被入侵过后，斯雷因首先冲进浴室，而且出席宴会前他就是在浴室里换衣服的，有充足的时间，说到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他环视一圈，掀开了坐厕的水箱盖——什么都没有。
伊奈帆看向垃圾桶，里面有一个湿漉漉的……安全套。
安全套显然是用过，被撑得松垮垮，出于对斯雷因身体的认识，伊奈帆可以肯定不是斯雷因用的，而且这个松垮的程度显然也不是人体某个器官做得到的。安全套除了在性行为中使用，在某些情况下还可以作为很方便的……防水套。
能放进去的东西也不太多，加上这个被撑开的程度也能排除太小的物品，而且这显然是临时应急的，斯雷因会这么匆忙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突然搬进宿舍这件事让他毫无准备。
斯雷因围着浴巾就跑出来可见他对这东西的重视程度，估计是趁着自己去开门时把这个东西拿回去，那之后房间里少了些什么呢？伊奈帆垂眸想了想，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片刻之后，他恍然道：“……是手机啊。”
不过为什么会有安全套？这倒是值得思考。
这一起“案件”是伊奈帆特意安排的，托瑟拉姆的福，同级的卡姆和起助，高一级的祭阳希咲和诘诚祐太郎都成为了这次的交换生，得到了自由进出神学院的权利。这几人趁着宴会期间返回宿舍布置好一切，确实试探出斯雷因是在隐瞒什么，不过他也立刻带走了藏起来的手机，真是十分谨慎。
伊奈帆的手机震动起来，刚接起就听见卡姆压低的声音：“怎么样？你那边顺利吗？装小偷还蛮刺激的呢！斯雷因那家伙有没有吓一跳啊？不过啊，你说要找那家伙藏起来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放在宿舍里呢？搞不好会随身带着啊？”
“不可能。我搜过他身。”伊奈帆笃定地说，图书馆和告解室两次都搜得相当彻底。
“你真厉害……”卡姆佩服死了，“他就让你搜了？”
“付出了一些努力。”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手机那边换了个人，祭阳前辈不解地问：“伊奈帆，你要调查什么我们绝对是会帮你的，但你自己要小心点。”
“嗯，麻烦你们了。”伊奈帆说完，挂断了电话，若无其事地走出洗手间。
斯雷因已经回来了，似笑非笑地说：“总算出来了，有够久的。”
伊奈帆一下子也抓不准他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他抓过伊奈帆脱下的外套扔给他，“拿上你的外套，警察马上要来，在他们结束调查之前这房间都不能住了，我今晚到哈库莱特的房间去，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伊奈帆接住外套，“神学院没有还空着的房间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并不打算麻烦库鲁特欧主教。”斯雷因早有准备地回答。
“我的室友今晚刚好有事回家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哈库莱特也连忙表态，能和斯雷因大人独处的机会！就算室友没事他都绝对会让他马上“有事”的。
“你可以去和你的交换生伙伴挤一挤。”斯雷因说，“发生这种事真是不幸呢。”但他看起来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倒是有点像狡黠的小恶魔。
“失策了。”他们走后，伊奈帆轻轻叹气。
界冢雪带着几个警察进来时，就看到自己弟弟很一个人站着。别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但界冢雪知道他此时有些懊恼，但又有些兴奋和期待，好像寂寞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玩耍的伙伴，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了。
走进哈库莱特房间，斯雷因才放松下来，他在椅子上坐下，疲惫地闭上眼睛，从咽喉间发出微弱的哽咽。哈库莱特几乎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只是用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痛的声音说：“艾瑟依拉姆小姐还在抢救中，情况很不好……据说是刹车失灵，在十字路口与一辆违规的大货车相撞……”
“斯雷因大人……”
还有那个死去的小男生，那苍白的尸体在夜风里摇摆，他不相信这又是什么鬼自杀，布雷尔也不是自杀，他比谁都清楚，因为……
是他亲手把布雷尔推下去的。
那些血……那张血泊中的脸……他在初升的阳光里朝自己微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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