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1/2）

边关失守，一夜丢失城池十余座，马帅望风而逃，一直跑到河北才堪堪稳住脚。

虽是昨夜已经接到军报称鞑子突然兴兵南下，已经攻破防线，但是在第二天上朝时再接这么一道八百里加急，皇帝不由眼前一黑。

“这些年来要钱要粮，惹得百姓被重税盘剥，民变四起，终于筑了那么多坞堡，层层北推！”皇帝仿佛快被水溺住了呼吸：“如今，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马氏误我！”

“陛下息怒！”旧勋贵纷纷劝道：“鞑子势大，又……借口长公主私逃回朝，师出有名。”

皇帝一把挥出砚台砸在为首的勋贵面前：“师出有名？！你们！公主回朝近八年，为何往年不师出有名？！”

众臣默然。

沈修！

这个名字浮现在众人心头。

陆焱在边关就是推进坞堡，互为依仗，替代早就被占去的长城，以为国朝屏障。没想到人亡政息，只助长了边关将门以修筑坞堡为名，损公肥私，越发桀骜，面对鞑子却纷纷束手无策，望风而逃。

皇帝见朝内众臣不语，再仔细一看军报，丢失城池郡县，死伤百姓子女不计，却看不到马氏为首的几家军阀的战损。这是……不对敌，只对上，只要有实力，以兵变威胁朝廷不能惩处他们么？！

一念及当年沈修暴毙，他密联诸多军门围猎陆氏，那时军情汹汹，鞑子都不敢轻举南下，如今政权稳固，就敢在中秋一夜挥师百万，这是男女老少一起南下吃肥肉了吧。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皇帝喃喃道。

这是先帝突然战死疆场，主幼臣疑，神州板荡之际，沈修放出来的谶语。

他赵光，字明月，会是一代圣主，收复故土，将会将光芒笼罩旧都长安。

然后他做到了，不是，是沈修做到了。可是如今，长安、西都却在他手上丢了！

皇帝闭了闭眼睛，却觉得仿佛是个睡不醒的噩梦，令他眼前黑暗一片。

“陛下……陛下！”内侍们惊叫。

皇帝早朝晕倒了。

张贵妃听到消息时，正准备递交册封沈漉的宮册玉牒。

“你的意思是，昨夜陛下因军报之故，并未宠幸沈娘子？”

侍女应是：“那沈娘子该如何安排？”

张贵妃想起长公主的话，拨了拨朱红色的指甲：“真是个不详之女。克死爹娘，克死三族，如今入宫当夜就令边关失守百姓遭殃，第二天陛下就昏倒在早朝上。”

这沈娘娘在瞻星台就联合薛明九这个妖人，把皇帝陛下迷得三迷五道的，令趾麟宫几乎快成了冷宫。张贵妃是日渐感到皇帝对自己的冷淡，对自己出身屠户、无知无识的轻蔑，若非有张皇子，恐怕皇帝都不会再见她。

“让她待在瞻星台。”张贵妃冷然道：“如此晦气，要是继续留在后宫，岂不是要鸡犬不宁？”

“可是，哪有入宫又出宫的？”侍女惴惴不安，“等陛下醒来问起，娘娘如何交代？”

张贵妃却胸有成竹，唇角一弯：“陛下醒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位沈娘娘了，本宫何必交代？”

侍女见张贵妃笑得阴测测，忆起方才来过趾麟宫的长公主，不由浑身一抖。

今日见到的长公主比起往日，不仅早就没了人间富贵花的模样，比起前阵子憔悴疯癫，如今更像是厉鬼复生。

“这就能杀了沈漉？”长公主如今形销骨立，一夜白发横生。模样之恐惧，令只图政治资本的郑相都有点不想见她。

“我自然也想杀她。”郑相捋了捋下巴上日渐稀少的胡子：“如今时局越发动荡，而沈法推行的成效显而易见。陛下若想为沈修正名，必然要鸟尽弓藏，第一个就要杀我以平民愤。”

他嘿嘿一笑：“但是，让陛下杀了沈漉，我们再与鞑子议和。那么千秋太平，救民水火，便是我等之功，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长公主不不懂也不愿去想，她只咬牙切齿地问：“摩罗魂飞破散，皆是沈漉所害。我要她不得好死！”

郑相却是盯了盯这个疯女人，有些后怕。

竟然那选定的活死人是沈漉！

幸亏皇帝接到军报，否则一旦摩罗夺了沈漉的舍，岂不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够他胆寒。必定会被皇帝和薛明九发觉，再顺藤摸瓜，自己等人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幸亏……不过究竟沈漉是怎么摆脱摩罗的，仍令他们不得其结。

不过反正要死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战事糜烂、边关失手，鞑子南下，已经饮马黄河。

京城被围的旧时记忆，再次浮上每个人的心头。

沈修也再次被众人越发频繁的提及。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流言，随之流传。

沈修夫人早亡，而并未娶小妾，所遗孤女，乃是他与女鬼所生。所以才会壮年暴毙。

瞻星台。

崔焕打听了薛明九与太医令在皇极殿随侍昏迷不醒的皇帝陛下，立马兴冲冲跑来，也不顾道童的问好，一头冲进去找到沈漉。

他又惊又喜又愁，一时脸上情绪多变，导致表情有些扭曲。

“怎么了？”沈漉瞧她这幅样子：“你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还是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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