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2/2）

“当然不是。”皇帝笑呵呵：“想当初，朕每日晨起，总是担心因为学业不精被沈修责罚，看到他一出现，就忍不住瑟瑟发抖。如今沈漉这小娘子，见到朕不高兴，就瑟瑟发抖的模样，十分可爱。”

那日陛下自行宫折返，杀了澄海和尚，申饬了长公主，禁足了皇后，驱逐了马臻臻……陛下不高兴。沈漉瑟瑟发抖。

那日，一入行宫，陛下正与沈漉暧昧，而后自己被问询：可否知道画皮女鬼何人……

赵域的心一再往下沉，往下沉。

“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次令陛下惊恐的画皮女鬼，便是郑夫人了。”沈漉的话音犹在耳。

见赵域魂不守舍，失魂落魄地离开，皇帝神色莫测。

总管太监觑着皇帝的脸色：“太子殿下正妃空悬，长公主有意为其择妻匹配，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亲王正妃，亦应当是大家闺秀。”皇帝陛下道：“不可薄待。”

总管太监懂了，这是同意了。

瞻星台。

“殿下，师姑说她如今待嫁，不见客。”道童皱着一张包子脸道。

赵域温温一笑：“没关系。还要麻烦你，告诉你师姑一声：我不走了。”

道童进去通禀的时候，周向阳正在拉着沈漉看他的行囊法器。

“此次丰县之行，捉拿画皮女鬼是小，给师尊和师姑张面子是大。我自能搞得定，不须林知县帮忙。”

沈漉淡淡一笑：“好。”

“师姑，太子殿下说他不走了，然后走了。”道童也觉得自己说的别扭，愁眉苦脸。

周向阳也听得一头雾水。

沈漉冷冷一笑。

是夜。

沈漉躺在床榻上，看见点点星光寂灭，继而是熟悉又安心的灵魂气息。

是陆瑛表姐的。

沈漉抱着自己的胳膊，轻轻道：“表姐，不论是翻案、报仇，不靠东宫也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不好？”

“漉儿，你醒醒。”

沈漉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身边坐着一个温婉的少女。

她和婉一笑：“还不起床吗？今天是中秋，咱们要跟着相公入宫赏灯的。”

“入宫？赏灯？”沈漉的头越发昏昏沉沉了。

“是呀。你快些起来，不然可就迟了。”少女拍拍她的头。

“不行，我没有嫦娥奔月的荷包就不起来！”沈漉听见自己说，声音软软糯糯，偏又骄纵蛮横。

“你这小娘！哪有你这样的！”少女道：“嫦娥长了个包子脸，别说后羿了，连吴刚玉兔都不要和她做邻居了。因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调皮的小娘子扮的。”

难道，这么多年的教坊司生涯都是梦吗？

她还是小漉珠，相国千金，这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噩梦吗？

沈漉唰地起床了，她扑进少女的怀里：“我们现在就进宫找爹爹吧。”

“好。”

沈漉高兴起来：“我今日要戴冠，就是爹爹买的那个，全是各种虫儿蝶儿的冠！”

少女笑。

但是不动。

“表姐，你去拿呀。”沈漉奇怪道。

少女笑。

但是不动。

“表姐？”沈漉隐隐有些心里发凉。

少女笑。

笑得面目渐渐僵硬。

渐渐阴冷。

“表姐？”沈漉颤抖地伸出手要去抓她，可是自己的手，分明就不是八岁女童，而是少女沈漉。

“快醒醒！”她听到有人的声音，焦急。

“沈漉！”那个人继续在摇她。

“表姐。”沈漉抓住这个面目青灰，僵硬的少女，少女的藕荷色衣衫已经成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