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1/2）

摩罗妖案风波未过，画皮女鬼仍在追拿，她是死后复生之人……一旦传出，便万劫不复。

沈漉怔怔看他。

赵域的手，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近来宫中有新戏叫《白蛇传》，讲的是一条白蛇爱慕凡人，便和人做了夫妻。可是凡人一旦知道她真身，就被吓死了。”

这是在威胁她，要告诉陛下么？陛下刚被画中美人吓得连杀数人，又罢官了丞相，可见他心中的恐惧了。

脸上的手冰凉得好似蛇腹，她僵笑了下：“殿下不怕么？明知她是异类，殿下为什么不怕呢？”

赵域的手，离开她的脸颊，从肩膀顺势滑下，挽住她的手，目光澄净：“我不怕鬼，我怕的是活鬼，是人。小漉珠在我梦魇之时，不是还冒充过我娘亲么？”

“这宫里处处都是活鬼。我们离开这里不好么？”

沈漉的心渐渐凉了，也渐渐沉静下来，她拽出自己的手：“殿下说过，曾将如意给了我，为何我从无印象？那日殿下点燃犀香引魂，为何笃定我一定会去东宫？”

赵域不言，面沉似水。

沈漉凉凉笑了笑：“因为殿下给我如意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吧？殿下为何会选一个死去的女童做妻子呢？”

赵域冷眼看她，算是肯定她的猜测。

“殿下点香招鬼，引我过去，是因为确信那招来的鬼与我渊源颇深。”沈漉嘲讽一笑：“我竟不知我与你娘郑夫人，究竟有何纠葛。”

“是因为死于同一天？八年前的中秋之夜？！”自那日怀疑画皮女鬼与太子生母有关，她特地去查过，郑夫人死于八年前的中秋宫变。

沈漉蓦地想起薛明九说的，太子不会害她，但绝不可以信他、听他。一个念头从心底，突地浮起：

“殿下退位，总得揽罪己身。殿下向来洁身自好，又未出朝理政，何来的错处？”

她尚未册封，算不得后妃，也算不得庶母，便是与她有过首尾，暂时也算不上蒸母。但是绝对是不孝！忤逆！

想到这里，沈漉只觉得有木槌砸中心脏，木钝钝得疼：“我待殿下如山间明月，敬之慕之。殿下究竟出于何种原因，将臣女的忠心如此践踏？！”

“怎会是践踏？！”赵域低头看她，只见她一脸凄凉仓皇好似雨中的小兽：“我要娶你，是出于真心。不论你死了，或是做了后妃，我都想娶你。”

沈漉似笑似哭：“殿下为何会选一个死去的女童做妻子？殿下认为郑夫人与我有何纠葛？”

赵域不回答。

沈漉见此，叹了口气道：“既然殿下执意要离开，沈漉不再阻拦。但是沈漉要做娘娘，以后不论是死是活，请殿下莫再纠缠！”

“不可以！”赵域抓住沈漉的衣袖：“你以为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了么？”

沈漉疑惑看他。

“你以为你是怎么复活的？”赵域抓她的手，关节发出轻响，他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是紊乱的气息和泛红的眼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潮汹涌：

“沈相当日杀了那么多人。宫里血流成河，京城人人戴孝。父皇那么求他，他都没有留郑妃一命。我，我以为，我……”

他张口，喘了喘，心绪才平复了些，支撑他继续说：

“我愿意与你冥婚，我愿意留出发妻之位给一个夭折女童，让她不必成为孤魂野鬼，就可以……可是，我娘亲，还是死了。而你却活了。沈漉，你告诉我！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么？！既然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决定生死？凭什么留在这吃人的宫里找死？”

“原来，你不想我死，是这个原因。”沈漉想笑，可是笑不出，硬扯出一抹苦笑，比哭还费力。

她抬头看这个好看的少年，面目越来越模糊，才发现自己从来不认得他。她只是当他是沈氏太子，是爹爹的影子，是她应该效忠的储君，是可信赖的……如玉君子。

她竟从未好好看过他，从未细想过他的那些言行。

是她错了。

这一路上，自始至终，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好教太子郎君知晓，”沈漉神色清明，语带疏离：“我得以复生，并非郑夫人之命所续。如果不信，殿下可请高人，找郑夫人亲自问上一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次令陛下惊恐的画皮女鬼，便是郑夫人了。”

瞻星台。

“师姑，我们还去凌云观找景阳郡主么？”道童问道。

沈漉摆摆手：“不去了。以后马三娘子来，也不必见了。”

“为何？”

沈漉一脸疲倦，未说话，因为——两边俱是厉鬼，亦都不成气候。

周向阳见沈漉回来得早，高高兴兴拉她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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