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2/2)
“殿下请稍待,陛下正忙着,一会通禀。”总管太监客气疏离。
“可是里面有人?”太子殿下问道。
“是薛国师和沈小娘子。”太监道。
“既非内阁重臣,”太子殿下提步上前,便要进殿:“孤位居储君,岂有避让之礼。”
“可是陛下吩咐……”总管太监还要拦。
“父皇!赵域求见!”太子殿下冲殿内高声道。
“殿下小声些!”总管太监低声紧张道。
然而,殿内并无什么斥责声,倒是不多时,沈小娘子走了出来,一身粉红色的宫装,略施粉黛,仿若桃花美人,娇艳鲜嫩。
太子殿下一个晃神,与她四目相对。
“殿下来得正好。”沈小娘子笑靥如花,招呼他进殿。
殿内焚了香,由于掺了龙骨香,有种甜甜暖暖的味道,仿佛空气中都是桃花的感觉。
“何事?”皇帝陛下见了他,头都不抬,依旧保持赵域进门看到的姿势,俯身写字。
这是青词,烧给三清神仙的词作。
赵域从袖中,掏出奏章:“儿臣有事启奏。”
沈漉赶紧接过来,打开夸赞:“写得好!”
皇帝来了兴趣:“念。”
太子殿下冷眼看沈漉。
却见对方冲他粲然一笑,粉唇轻启,缓缓念道:“日月迁徙,山海互继,圣人犹在,停晷无期。”
儒家式的歌功颂德诗,听得皇帝陛下味同嚼蜡。“太子没有诗心,就别做诗了,好生写文章才是。”
太子殿下唇角轻扯:“沈小娘子这诗,做得很差劲。还是读别的吧。”
他何时写了青词?
他写的是奏章!
却不想沈漉一个撒手,丢进了火盆。
太子殿下抢救不及,眼睁睁看火苗吞没了奏章,他黑脸瞪过去:“你!”
沈漉却撒娇道:“这青词,毕竟是写给三清的。就算陛下说不好,可也是太子殿下一片心意。”
“小漉珠说的对。太子既有心,应好生学习写诗。”皇帝陛下丢下笔,招呼沈漉过来:“如何?”
“啊!天呐。陛下,这是你即兴而作的吗?”沈漉一副看见神仙的模样,说的话连看惯吹嘘拍马的薛明九都听不下去:“陛下是偷了神仙的五彩笔吗?竟将一首小词,做得如此锦绣灿烂!小女已经目眩神迷了!”
皇帝陛下哈哈大笑。
太子殿下看着火盆里的灰烬,缓缓道:“父皇,赵域有事启奏。”
皇帝陛下这才又注意到他:“还有事?”
沈漉盯着他:“殿下有事,可否找个其他时间?未见陛下正在侍奉三清么?!”这一句话,很有恃宠而骄的味道。
“儿臣此来,并不仅是为献青词。”赵域跪在了地上,“请父皇……”
“殿下!”沈漉再次插话:“殿下若是有事,请找有司。陛下日理万机,好容易有暇。”
这般冷冰冰的,如昨日如同两人。
皇帝陛下目光淡然看他:“沈娘娘说的是。”
赵域不由心中嘲讽,敬鬼神也便罢了,连个小娘子说话都宠着惯着。这样的储君,在陛下心中很没有分量吧。
从皇极殿出来,沉默走了一段路,即将分开,赵域叫住沈漉:“你真的要如此了么?”他的声音在秋风里,有种落寞的悲哀。
“嗯。”沈漉答得极为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小事情。
“我们都留在宫里,不好么?你娶马臻臻,她可以帮你。我……在陛下身边也可以帮你。这样多好。”
赵域深深吸了口秋意凉风,看向她,眼尾发红:“沈小娘子,当我是什么人呢?”
“自然是太子殿下,一国储君,也是主公。”沈漉理所当然。
“可我本是个闲散宗室,本就不属于这禁宫,离开,也算是回到本来的地方,闲云野鹤才是我。”赵域苦笑道:“所以小漉珠,是不要我了么?”
“殿下,”沈漉没想到太子殿下对退位竟是如此看待,回家么?
“殿下,你看看我。”沈漉道:“我回来了,可是我还是相国千金吗?不光是我,长公主从漠北回来了,她还是先帝的长宁明珠吗?什么都不一样了,回不去的!殿下,请以后叫我沈娘娘吧。”
赵域听了,眼底一片冰凉:“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时候突然讲什么故事?
她静静看太子殿下的神情一扫之前的温润,似是放下了什么枷锁一般,放松却危险了。
“曾经有个樵夫在山上观人下棋,一时忘了时间。待下山,才发现世已过了百年,连他砍柴的斧子都烂了。他在山上只吃了一枚枣,于是他认为这便是仙丹。但其实,这个樵夫早就死了,活着的不过是枣幻化成的精怪罢了。”
故事听完了,沈漉不由打了个冷颤——他知道什么?
难道他知道她曾经死过,被爹爹献祭续命的事!?
难道他知道她如今不人不鬼的原因!?
一股寒意从沈漉心底升起,赵域是说相国千金沈漉早死了,回来的沈娘娘是精怪么?!所以不一样。
赵域口气阴冷:“小漉珠,你觉得这个故事好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