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殿秋宴(2/2)
是。郑相与爹爹相识日久,曾也是互为助力,但自皇帝陛下成年后便渐行渐远,最后更是与郑妃沆瀣一气图谋不轨,等爹爹暴毙后才得以回京,此后沈氏种种惨剧,皆有其人身影。
如今用孤女邀名,令人作呕、齿冷。
不过多时,便有官员执酒过来,敬薛明九。外界传闻中,是薛明九破了摩罗妖案,立下大功,才将沈漉救了风尘。
“多谢国师救助旧主遗孤。”一名沧桑老臣两眼昏花地看着看着沈漉就红了眼圈。
薛明九毫不客气,直接一饮而尽。
但更多的是执酒过来,不发一言,一干为敬的。
官阶高低不等,但俱是情绪不平静。他们敬完薛明九,便一齐冲皇帝陛下跪拜谢恩。
沈漉眼睁睁看着这些跪在皇帝面前的旧臣,痛哭流涕地诚心拜服感恩。
今日宴,是旧沈党正式改名新党的宴席,是皇帝陛下不再追究他们附逆的标志。所以薛明九不带周向阳,只带她来。
这些人表现得这么顾念旧情,这么怀念旧主,不过是在皇帝面前表演忠义罢了。她在教坊司早些年,上门求告时,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这世上,这世上只有太子殿下一人想她活着。
“沈仙姑,”马皇后道:“住在宫中有没有什么不习惯之处?瞧着似乎轻减了不少。”可见自牛首山众人入宫,皇后就已经关注她了。
“多谢娘娘关爱,只是有些苦夏罢了,并无什么不惯之处。”沈漉道。
“那便多拨些冰盆过去瞻星台。”张贵妃这就吩咐了管事太监。
“让太医院给沈仙姑开个食补单子。”皇帝陛下道:“朕这阵子赐膳时,特意问了国师你幼年的喜好,却不想你如今也得了这大娘子们的毛病。”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这里可不是楚宫,还是吃饭吧。”
楚王好细腰,宫中犹饿死。
她是出家人,皇帝陛下这话,很是不妥当。
沈漉沉默行礼谢恩。
席中,与张国舅一处的张安儿懒得和从前的女伴交谈衣服首饰,她心里苦闷,只一个劲地喝酒。正如安国侯所说,清凉殿的薄荷酒很是适合年轻的小娘子,醉不了人。可架不住张安儿借酒浇愁,一杯一杯又一杯,瞧见沈漉一副无喜无悲的神仙模样,便借着三分醉意,向她举杯:“沈仙姑,可否饮此杯?!”
“抱歉,我不会饮酒。”
“沈仙姑,”张小娘子继续道:“出家人就算断绝红尘俗事,也不该如此绝情令人心寒吧?”
“张娘子醉了。”沈漉微微笑道:“况且不能吃酒,就成了娘子口中绝情心寒,也太过冤枉了。”
“沈娘子,”张安儿咬唇:“就为了那天雨里,他追出来给你递伞。不值得为这个如今不能来的人,喝一杯吗?”
原来是为林沛啊。
沈漉瞧着张安儿一脸悲愤的模样,料得她与林沛怕是有了变故。也是,如今林箴罢官,张氏如日中天,必定一拍两散。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家提出来的了。
长公主听闻,微微一笑:“其实本宫倒是好奇,沈仙姑当年究竟遭了什么祸事,居然得了不能饮酒的毛病。宁王兄,我在漠北期间,看来发生不少有意思的事啊。”
面对这般胡搅蛮缠的小娘子,长公主所言又涉及郑妃故事,宁王只皱了皱眉,并不做声。
赵均看向父王,亦是探究。
沈漉待再次拒绝面前端着酒的张安儿,却没想到一直观戏的薛明九开口了,一出口便是怼人到墙角的毒舌,把张安儿说了个满脸通红。
“张小娘子苦苦纠缠,为别家郎君抱屈,可否想到自己未嫁之身,如此行为很不时宜?”
她顿时酒也醒了,只觉得满大殿的人都在嘲笑她,羞怒之下,便举着酒杯更加执拗地对着沈漉,眼神里全是固执。
长公主再次出声解围道:“国师与沈仙姑感情真是好。小儿女罢了,何必如此计较?沈仙姑不能饮酒,沾沾唇给个意思吧。张小娘子敬酒毕竟一片心意。”
沾唇?沈漉上次因为被芍娘设计在唇脂中掺了酒,便差点被夺舍。
薛明九眯起眼睛:“长公主何必强人所难?”
长公主道:“我竟不知是何人强人所难?”
“孤替沈仙姑饮此杯。”一直沉默的太子殿下突然道,向张安儿举杯,“张娘子请。”一饮而尽。
张安儿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酒都没喝:太子与贵妃姐姐向来不对付,竟然主动敬她酒。
沈漉亦是没有想到。其实不能饮酒这个,除了宁王大略知道些缘故,其他人应该会觉得她矫情吧。连沾唇给个面子都不肯,更加不近人情。
看来殿下对她真是极好极好的了。想起诸多人等对东宫的评价都是宽仁温厚,果真是贴切得很。她在太子殿下视线移过来的时候,冲他微微一笑。
不食烟火的冷美人,愁眉烟目的孤寒娘子,一时笑靥如花,楚楚可怜瞬间转为楚楚动人,令人有种不真实的迷惑感。
太子殿下瞬间转眸,偏巧看到殷切为皇帝陛下布菜的张贵妃,心头涌起一股荒谬之感:难怪陛下喜爱郑妃、张贵妃这些病弱美人,原是此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