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娘子（1/2）

沈漉晕了，倒在大街上，被凄风冷雨打得好不可怜。莘娘是鬼，没有实体，她倒想上沈漉的身，先把人弄走再说。

可上次夺舍不过一会儿，就令沈漉缠绵病榻好几天，如今她又伤又病的，莘娘可不敢冒险，万一死了人可就糟了。

许是如今天下不太平，路有饿殍冻死骨在京城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所以并无一人前来相助。

莘娘无法，只得解下身上的腰带，扯出绳套，她低头对昏迷的沈漉道：“这上吊绳里看到的都是死人，沈姐姐既然能看到自己也在里面，就算不得是个正经活人了。若是这世上还有人想你活着，我便引那人来救你。若是没有……做鬼也没什么不好。”

景阳郡主从凌云观出来，匆匆回了郡主府。

她招来了丫鬟一问，果然听到了丈夫崔仪宾不在府中的消息。

“不过太子殿下来了，正在画春堂饮茶。”丫鬟眉带喜意。

景阳郡主嗯了一声，抬脚往画春堂走，暗自在心底做了决定，明日就打发这个发春的丫鬟下庄子做农活。

未进门，便看见太子殿下端坐着喝茶看书，安安静静的，君子如玉。

景阳郡主记起他幼年与自己二人在父母双亡后，寄人篱下，相依为命的时日。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阿姐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太子殿下看看天色。

这一问，叫景阳郡主瞬间想起沈漉。

“在观里看经文，忘了时辰，便晚了些。”景阳郡主也不知怎的，想起沈漉，便是一阵心里不平静，她随口问：“阿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太子殿下诧异地看着景阳郡主，接着轻声道：“今日是郑妃的忌日，为此，国师薛明九特特赶回来为父皇做法请灵，与郑妃人鬼相见。”

景阳郡主忽地恍然，颇是懊悔道：“我竟忘了。”

太子殿下皱眉道：“阿姐最近忙什么？那祭祀所用之物可还备齐？”

景阳郡主忙道：“俱是早已备下的。”

太子殿下这才点头，随景阳郡主穿过游廊，步入一个屋舍。

里头布置颇为简单，摆放的均是平常人家所有之物，只是房中赫然立着一个牌位：先母郑氏之位。

太子殿下当先一步，双手平举，下拜。

景阳郡主也跟着下拜。

待祭拜之后，太子殿下瞧着景阳郡主神色仍旧不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抑或阿姐身子不舒服？”

景阳郡主顾左右而言他：“我不过一介女流，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在宫里切莫处处忍让，越是如此越是助长人家的肆无忌惮。还有最近你还梦魇吗？当年郑妃被沈修杖毙的时候，我若在场就好了，你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被吓坏了……”

景阳郡主絮絮叨叨的话，令太子殿下有些胸闷，他陪景阳郡主说了几句，便喊了小章子起驾回宫。

太子殿下坐在撵上，帷幕的遮蔽下，脸色半明半暗。

小章子道：“殿下，既然薛神仙回朝，可否要请他来东宫做法？”

太子殿下揉了揉眉心：“你真信那个沈漉说的，有鬼缠上孤了？”

小章子想了想道：“殿下苦于梦魇，无法安睡，长此以往如何能行？而且据说宁王府刚闹过鬼呢，小人见识粗浅，而殿下御体金贵，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太子殿下仍旧摆摆手：“如果真有鬼害孤无法安枕，那么此鬼就是沈漉。”

小章子一惊，想说是否那沈漉使了妖法，可又想起太子殿下对女子从未如沈漉这般上心。他一个自小进宫的宦官，对于男女情爱一窍不通，纯靠宫里的八卦脑补。此刻见太子殿下很是疲惫，他猜不出来，便不猜了，老实伺候着。

太子殿下闭目养神，不自觉入了梦。

梦里，他刚刚从落魄宗室家的遗腹子，成了当今陛下的养子。

母亲郑氏拉着他的手，让他在宫中谨言慎行，不可肆意。他将母亲剥的橘子塞进嘴里，高兴地答应。虽是养子，可皇帝陛下待他是真好。他从未有过父亲，但想来不会有比皇帝陛下更好的了。

他记得母亲的话，从不敢行差踏错。

上元灯节时，跟着父皇、皇后还有郑妃娘娘，一起登高楼赏灯。

在那里他没看到母亲和姐姐，看着周围偎依在父母怀里的孩子，他心情很是不好。他跑出去，躲在花坛边偷偷哭。

“呐，赏你的。”一只嫩嫩的胖手递了个荷包来。

他抬眼一看是沈阁老的千金，与宁王世子。

“沈娘子，他不是小太监，是太子殿下。”宁王世子惊奇地打量他：“你为什么哭呀？”

“我没哭！”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不能让父皇知道他想家。

“都被看见了，还不承认。”沈小娘子做了个鬼脸：“一定是听说郑妃娘娘有孕，知道自己要被退回去，伤心了吧？”

郑妃娘娘有孕？

退回去？

他愣住了。

沈小娘子却是无趣地拉着宁王世子要离开：“他傻傻的，真不像个太子。”

他不要退回去，他只是想要个爹爹而已。

只是这个爹爹太好了。

他不配。

他心里乱乱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意识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周围都是戴甲的士兵！

“太子？”郑妃娘娘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温柔道：“你帮本宫一个忙好不好？”

他看向郑妃的肚子，平平的，哪里有孩子？是那个沈小娘子骗他的吧？

“我这里得了一组金盏琉璃灯，是番邦进贡来的，很是稀罕少有。能看得到月宫嫦娥。你去请沈相千金来赏灯。”郑妃柔柔道：“那个喜好穿纱裙扮仙女的沈小娘子，很是好认。你把她请来赏灯，本宫便接你娘进宫见你，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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