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2/2）
庄玉姌发现柯枭并不懂得男女之情，长空剑陪伴他成长，他的生活里除了练剑修行和比剑挑战，几乎没有别的色彩。
大师兄单恋湮师姐，是柯小贝至死都在误会的一件事。
“我在想，等我长大了，变得成熟了，柯大哥就不再会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吧。”
“所以……”
庄玉姌的脑袋凑到庄拯眼前，再度殷切恳求：“在我和他重逢之前，我想解除庄穆两族的联姻。”
“父亲，我可以吗？”
两人从铁索上轻轻跃下，庄拯把小女儿从肩头抱下来，搁在地上，似乎很为难地皱起眉头，凝肃不语。
庄玉姌撒娇：“爹？你说句话呀～”
庄拯问她：“一旦你继任城主，就再也无法踏出琉璃城半步，对方不愿意跟随你定居琉璃城的可能性，你考虑过吗？”
庄玉姌猛点头：“我考虑过的。在我成为下一任城主之前，我会努力去接近柯大哥，如果一直到最后都不被接受，我也不会死缠烂打，会痛痛快快放手。”
“如果，柯大哥心里有我的话，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不管是与我相聚，还是与我分离……”
庄玉姌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两个人是彼此喜欢的，即使聚少离多也不成问题。
庄拯不打算过早打击她，只说：“等你继任城主的那一天，我会尊重你做出的选择。”
“在此之前……”
庄玉姌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怎样？”
重重峰峦之间，是千家灯火。
站在峰崖之上，俯瞰城内，似乎能耳闻犬吠，目视炊烟。
再远一些，能听到密林深处传来的野兽吼叫声。
庄拯伸手指向山脚下的一座宅邸，穆氏一族。
“小玉，在此之前，你要亲自和穆氏族长交涉。”
庄玉姌颔首：“那是自然。”
虽然庄穆两家联姻是未经庄玉姌和穆星同意就定下的，但是要解除它还需两个当事人一致表态。
穆家老幺那边，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穆大哥那一关会不会出意外。
希望一切顺利。
对着流星许下的心愿究竟会不会实现？
九柯门内，柯枭全然不知琉璃城内有个小姑娘正为了追求他清除路障。
今夜的新郎官墨刀客拉着好友隐目子，“尿遁”离开了喧闹声不断的喜堂。
“老柯，快！逮着那只鸟！”
关山越醉意醺然，那只送信的鸟也被锣鼓声震得晕东晕西，找不着北……
柯枭取下信筒，正要递给关山越。
“你代我瞅瞅，应该是我妹子送来的。”
关山越倚着柯枭软绵绵站着，信上的字在他眼前摇摆。
嘶……头晕……
柯枭展开信，果然是关染写给关山越的信。
哥哥：
见字如晤，妹妹在此恭贺你新婚快乐！
未能出席，还请见谅～记得代我向嫂嫂问好！
我跟着商船环游揽月海，海上的景色很不错，第一次坐船出海，晕了好几天……
不过，现在一切安好，哥哥无需担心。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你肯定不记得了……）
即使我今后不会经常回来见你们，也要一直幸福和乐哟～
希望这封信会准时送到你手里，乞巧节是个好日子，怎么哄嫂嫂开心，你自己心里有数，对吧～
保重身体！
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以后再会咯。
听柯枭复述完信中的内容，关山越低着头，慢慢把信折好，拍抚礼服，似乎在纠结把信收在何处。
“小姑娘孤身在外，不知道盘缠带够了没有……”
“真让人不省心呐，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得！倒是她开始四海为家，浪迹天涯了……”
关山越抬起头来，双眼通红。
柯枭一副要为他两肋插刀的坚毅神情。
关山越拍着他的肩膀笑：“兄弟的大喜之日，你还木着一张脸干嘛？高兴点儿！笑一个看看～”
说着，把关染的信塞进腰侧的香囊，那是柯惜亲手系上的。
熟练地勾肩搭背，拐着柯枭回了喜堂。
柯枭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
“再会再会，不就是‘再见’吗。”
哎！？
关染那妮子，莫不是在委婉地跟他告别？
关山越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突然萌生的想法。
喜宴接近尾声，灌酒的亲朋好友终于簇拥着新郎官前往新房，离谦留在堂上帮忙收拾残局。
却迟迟不见青艾现身。
“莫不是被闹洞房的人绊住了？”
青艾没有一直陪在新娘子身边，而是把空间留给了柯惜和湮两个人独处。
一只翠绿的小雀落到她肩头的时候，青艾正对着流星许愿。
“希望离庄主和少庄主身体康健，柯夫人早日醒来。”
“希望染染平平安安，开心过活。”
耳边小雀啾鸣，有人走近。
“青艾，你在这里。”
离谦找了她很久，待她眼光扫过来，温文展笑。
“在许愿？”
“嗯。”
“是什么心愿？”
青艾摇摇头：“不能说。”
离谦笑叹：“确实，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小雀展翅飞远，融进一片星海。
青艾垂首看着手里的信笺，侧脸恬淡。
离谦站在她身旁，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是不易察觉的愉悦。
“关姑娘的信？”
“嗯。”
“你似乎很开心？”
“嗯。”
离谦忍不住笑，青艾总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排斥他的接近，却不会主动接近他的世界。
认识那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不远不近的朝夕相对。
也因此，会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离谦抬头看无边穹庐，流星闪烁，并没有许下什么愿望。
曾经年纪还小的时候，会天真地期许母亲快些醒来。
现在的他已经不信这个了。
关染写给青艾的信，琐碎而真挚。
“小艾，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说来神奇，打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里就涌现出一股目的纯粹而鲜明的冲动。”
“那就是，我一定要结识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小艾，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我很喜欢你。”
“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或许今生没法陪你一起慢慢变老了。”
“那个会陪你一起变老的人，就在你身边哦～”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心意，是时候看看身边的人了。”
“小艾，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我还会回来的，还会追着你做朋友……”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小艾却像个老朋友一样对待我，这一点上，我万分感激。”
“最后，有点儿遗憾上次分开的时候没能抱抱你……”
“那么，小艾，下次再会了。”
青艾注意到有几个字墨迹模糊，似乎是被水珠浸染。
“染染……”
为什么要哭呢？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