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2/2)
“感觉好很多,昨晚小玉帮我喂药了吗?”
青艾点点头,说:“她昨晚淋了雨回来,应该很晚才睡下。”
闻言,关染伸出手背去碰庄玉姌的脸蛋,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发热。”
庄玉姌昨晚入了一次水,又淋了一场雨,幸好没有生病。
关染伸出手指戳了下庄玉姌肉乎乎、软绵绵的脸颊肉,无声一笑。
小玉,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坚强无忧地慢慢长大。
关染打算泡个热水澡,换下汗湿的衣服。
青艾过来是为了确认她的病情,既然已经痊愈,便没有多留,离谦在楼下等她一起出发前往九柯门。
“染染,你何时去九柯门?”
“我哥哥今天会来镇上寻友聚会,待他筵席散场再一同前去,大概今晚我们就能再碰面了,不用太想我哦~”
青艾抿唇微笑:“好,我先去九柯门等你。”
关染蓬头垢面的,只把青艾送至门口。
互道再会后,青艾看了眼右侧隔壁紧闭的房门,对关染说了句话。
“染染,有空闲的话可以去找隔壁房间的客人聊聊天。”
隔壁?
关染探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方向的隔壁,纳罕:和路仁一起聊八卦吗?
清清爽爽地换过衣服之后,关染双手叉腰站在床畔,欣赏了会儿庄玉姌四仰八叉的睡姿,抚眉低语:“还是让她睡到自然醒吧。”
轻轻关上房门,不抱希望地敲了敲隔壁路仁的房门,等了好一会儿,起床气极重的路仁黑着脸拉开了门,说:“关染,你最好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来找我。”
“呃……你继续睡吧。”
关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路仁周身的怨气仿佛凝成了实体,在向她张牙舞爪!
“嘭!”
面对着再度闭合的房门,关染无语地揉揉鼻梁,沉默着……
此时的她不是在思考人生问题,而是极淡然深沉地在心底狂喊:
路仁你个死娃娃脸!我诅咒你单身一辈子!一辈子!孤独终老吧你!
因要压抑怒火而倍感憋屈的关染故作轻松地走开了。
心里有点儿小沮丧,难得起意邀人陪同吃早饭……
青艾自然不知道关染因着她的建议,吃了“隔壁客人”的闭门羹。
被摔门声惊到的姜竹之只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洁面净手,将手巾放回水盆边缘,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背上竹箱,打开房门。
看见了走廊上正漫不经心晃荡的关染。
然而,走路一向“目中无人”“目不斜视”的关染,没有注意到姜竹之,直直地走过去了。
姜竹之眨了眨眼,又伸手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人之后,他一脸奇异地退回房间,卸下肩上的竹箱,沉默着坐下,如常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茶,却捧着杯子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
模糊不清的黑影。
关染提着早点回房的同时,姜竹之再度背上竹箱打开房门,停顿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开了楚衣馆。
关染的后背抵在门板上,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听到房门被打开又被阖上,听到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听到足音越来越远,不缓不急,直到再也听不到了……
关染缓慢踱步到窗口。
楚衣馆外的街道上,肩背竹箱的布衣男子在人群中很不起眼,却又很扎眼。
关染双手撑在窗台,面无表情地目送人群中的那个清瘦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人海里。
没有开口喊他的名字,也没期望他会回头看一眼。
却仍是忍不住抬起右手,冲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无声道别:
“一路顺风。”
方才在楼下柜台,鬼使神差地,关染询问了隔壁客人的名姓。
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错开。
无事不相扰,各自安好。
早该知道的,在某些方面,他和她是一类人。
习惯于一个人独行,等待着什么却也不期待什么……
庄玉姌从床上爬起来,看向窗台上身披晨光的关染,打着哈欠问:
“姐姐,你在看什么?”
关染单手撩发,笑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当庄玉姌知道路仁将关染拒之门外的事情后,周身散发出炼狱业火,烧得路仁连连求饶,要向关染道一百遍歉,然而关染摆手谢绝了。
“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睡觉了。”
说罢就独自出门去了。
庄玉姌要跟着,也被关染摆手制止了。
“放心,我会平平安安回来。”
“对了,趁着早点还热乎,你俩记得吃完,别浪费了。”
话音未落,关染已经走下楼梯。
庄玉姌发现关染在楼阶中间停留了一会儿,忽然又踅身大踏步返还。
“落东西了?”
“没有。”
关染在庄玉姌跟前蹲了下来,微笑而专注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语气平常道:“小玉,我能抱抱你吗?”
庄玉姌愣了一下后,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身前的关染,甜甜地说:“姐姐,我很高兴哦!”
这是关染第一次主动抱她,就像个姐姐一样。
关染展臂接住暖暖软软的庄玉姌,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玉,你长大了,以后也要开开心心地过。”
“嗯嗯,和姐姐一起。”
关染失笑:“不是和我,是和能真心陪伴你一辈子的那个人。”
庄玉姌的脑海中忽现了那个坏脾气的穆姓小子,感觉……怎么说呢?
是抗拒。
穆星,穆家老幺。
和庄玉姌从小斗到大,身处叛逆期之后,愈演愈烈,俩人从“相看两生厌”的互斗心机,演变到“眼不见心不烦”的敬而远之。
关系差到一言难尽。
庄玉姌盘算着等自己当上城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取消庄家和穆家的联姻。
她才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她会争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留遗憾地在一起。
关染放开庄玉姌站起身来,瞅见旁若无人吃早点的路仁,叹了口气,悠悠道:“其实,我这个人,还是挺记仇的。”
记仇的表现就是没再和路仁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关染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庄玉姌幽幽地瞪向一脸无辜的路仁。
路仁惊慌自搂:“小玉,你想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
庄玉姌桀桀磨牙:“嘿嘿。”
她决定以后要天天早起,不遗余力“督促”路仁起床!
等庄玉姌发现隔壁的姜竹之也早早离开,不知所踪之后,她仰天长啸:“我以后绝对绝对要早起!”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总要起那么早?!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的时候,庄玉姌和路仁还在梦乡里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