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1/2）
镇上的医馆同样人满为患。
天气愈热，人心愈躁，人一多，摩擦也多。
口角之争可以轻易飙到拳脚相抗，当然也不乏门派之间的约战对招。
等庄玉姌拿到药，夏季的雷雨已经轰然坠落。
淋雨奔跑的人迅速融入夜色，檐下避雨的人寥寥无几。
庄玉姌仔细把药包塞进衣服里，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沿途窗户里透出来的朦胧灯火，为她指引了前路。
有一家客栈的门檐下，一个布衣少年，在俯身擦拭随身竹箱上的雨珠。
是个雨夜投宿的赶路人。
门内的光照亮了他的侧颜，在他脚旁拖曳出一片暗影。
听到由远而近的迅疾足音，少年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庄玉姌匆匆跑过，彼此皆是瞧了个大概的轮廓。
少年收回视线，背上竹箱，提步走进客栈。
没有看到街道那头，雨幕那端的庄玉姌折身返还，惊疑交加地追了过来。
“笙哥！？？”
姜竹之闻声转头看向客栈门口全身湿透的小姑娘。
庄玉姌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在刷屏：
“眼前的人是真的吗？”
姜竹之自然是真人，却不是真的纳兰笙。
“小姑娘，你的家人呢？”
姜竹之弯腰问询，把庄玉姌当成与家人走散的小孩子了。
庄玉姌揉揉耳朵，又揉揉眼睛。
笙哥才不会这么和煦地同她说话，声音也不一样。
而且……
仔细看看，眼前人的气质也和笙哥不同。
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和笙哥长得一模一样吗？
“小哥哥，你不是纳兰笙吗？”
姜竹之愣了下，笑着说：“你认识阿笙？我是他的同胞哥哥。”
庄玉姌惊奇道：“你竟然是笙哥的哥哥？！”
纳兰笙从来没对她和母亲提起过，自己在中原还有一个哥哥……
为什么不说呢？
“小哥哥，冒昧问一句，纳兰笙对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笙哥对姜竹之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不提及？
姜竹之似乎还不知道……笙哥已经死了。
姜竹之站直身体，单手揉肩，静静看着庄玉姌，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从竹箱里拿出一把伞，递到她面前说：“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家，会有人担心你的。而且，有病人在等着你，对吗？”
庄玉姌怀里护着的药包已然受潮了。
她应该快些赶回去了，可是，她还有话要对姜竹之说。
然而，时间地点都不适宜。
“小哥哥，你明天还会在这家客栈吗？”
姜竹之转头看了眼柜台，掌柜的冲他摇摇头，说：“小伙子，通华镇的客栈如今皆是客满，鄙店倒是有柴房空着，不如你先将就一晚？这场雨估计得下整晚。”
庄玉姌心里有了盘算，立刻说：“小哥哥，我知道有一家客栈还有空房，我带你去吧！”
姜竹之问：“真的有空房吗？”
“嗯嗯！快走吧！我姐姐还躺在床上等着我煎药呢。”
然而，等着她的人却不是关染。
发烧到头脑发懵，四肢无力，关染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青艾守在关染床边，帮她擦身上的汗。
期间，离谦过来敲门，嘱咐她早些回房休息，青艾说不想留关染一个人，要等小玉回来看护她。
听到门外小玉在对别人说话：“我和姐姐就住在隔壁，我还要去煎药，竹之哥哥早些休息吧。”
姜竹之从竹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说：“今晚给你姐姐服下两颗，明早就会退烧。小玉姑娘也需尽快换下湿衣，当心生病。”
他隐约记得，关染小时候每个月都要发烧一次，虽然她不怕药汁苦口，但是他后来还是研制了这种口味清甜的药丸。
只是那个时候，关染已经不再发烧了。
庄玉姌惊喜地接过小瓷瓶，笑眼弯弯道谢，随口说了句：“我听路仁哥哥说，姐姐以前也是在落云谷……”
话说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顿住。
就在这时，青艾打开了房门，探头问：“小玉，你回来了？”
看到小玉身前的男子时，青艾疑惑道：“纳兰公子？”
姜竹之和庄玉姌都愣了下。
庄玉姌没想到青艾也认识笙哥，摆手解释道：“小艾姐姐，这位是纳兰笙的孪生哥哥，我刚刚也认错人了。”
纳兰笙以为青艾是小玉口中生病的姐姐，有些奇怪对方举止自如，毫无发烧的症状。
有礼颔首道：“在下姜竹之，承蒙小玉姑娘照拂，能在此馆留宿。”
青艾和庄玉姌互视一眼，小玉偷偷吐了下舌头，没有解释，而是匆匆和姜竹之辞别，拽着青艾的衣袖进了房间。
青艾并无意开口问些什么。
看着庄玉姌把药喂进关染口中，停留了会儿，看到关染的眉头舒展开来，青艾就被“大家长”离谦二度叩门催回。
庄玉姌把自己扔进浴桶里，疲倦一浪一浪打上来，她却毫无睡意。
窗外哗哗的雨声不停，像敲到心鼓上的擂锤，激烈动荡，又骤然远去。
“路仁哥哥提起的，姐姐在落云谷有个喜欢的人，似乎也叫姜竹之……会是同一个人吗？”
庄玉姌努力去回想初到多宝镇的那一夜，拥挤熙攘的人群，满地的双鲤花，戴着半扇面具的笙哥，猛然追过去的关染，以及面对空无一人的小巷静静落泪的关染……
那个时候，姐姐是把笙哥误以为是姜竹之了吧？
第二天在楚衣馆里，笙哥出现在关染的房间里，而关染对笙哥冷脸以待，不愿同桌就餐，是已经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吧？
不过……
关染从没跟她提起过姜竹之，倒是提起余朝年的次数比较多。
“呼……搞不懂。”
庄玉姌真搞不懂他们的心思。
为什么彼此互不提及呢？
其实他们三人彼此是有提到的，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罢了。
这是三个人之间不需言明的默契，外人不明白也无须言语解释。
雷雨果然下了整夜，清晨的阳光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发散着晶莹闪烁的光彩。
清风吹拂向床榻上并肩共眠的两人，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两下，门扉推开又阖上，是青艾走了进来。
关染睁开了眼睛，迎上青艾关切的目光，笑展了颜。
“小艾，早啊。”
青艾也笑着回了一声：“早。”
伸手去摸关染的额头，问：“感觉怎么样？”
关染掀开被子站起来，没有打扰到酣睡如小猪的庄玉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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