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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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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老’是我还没经历过的,‘老’是未知的。”

意气风发的关少侠现在很难想象自己垂垂老矣的那一天。

关染不予置评地点点头。

关山越抬眉:“你呢?”

关染挑起嘴角,故意怪问:“你真的想知道?”

关山越果然不理她了,低头吃肉:“不想说拉倒。”

关染笑意温柔地瞥了他一眼,托腮看着窗外发呆。

生老病死,样样都可怕。

死亡令人惊惧交加,病痛消磨人的意志,衰老使人虚弱无力。

她的答案,是所有可怕之物的源头。

关山越敲了敲她的碗,问:“你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染转头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却问了句:“再见到云师姐,感觉如何?”

关山越慢慢放下筷子。

双手交叉搁在下巴颏下,温情的眼眸低垂,沉思着微微笑起来。

“她会成为我此生难忘的存在。”

关染问他:“那么,为什么选择了柯门主呢?”

关山越给她的回答是:

“以后你就明白了。”

关染不以为意地低语:“啊、是吗?”

以后,她就能明白了吗?

“老哥。”

“嗯?”

“假如……云师姐告诉你,她心里一直有你,你会怎么做?”

关山越点着额头叹息道:“只是‘假如’啊……呵呵。”

关染没有做任何心理预设,而是放空大脑,静待他的回答,或者他的不回答。

然而,不管关山越的回答是什么,都不能让她感到惊奇。

关山越拿起手边的酒杯,伸了过来。

关染眨了下眼,无言地拿起手边的酒壶给他斟满了酒。

关山越仰头一饮而尽,眼眸亮晶晶的,像是采集了阳光碎屑。转动着眼前小小的酒杯,嗓音沉郁而富有磁性。

“如果她的心里一直都有我,我现在就会忍不住回头找她,紧紧拥她入怀,坚定决绝地告诉她,我要带她离开禁锢她的落云谷,要她抛下一切,随我浪迹天涯,踏遍奇山异水,感受畅快淋漓的自由豪情……”

可惜,没有如果。

云弥儿的心里没有他,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她抛下一切跟他走。

云弥儿有她自己规划的理想人生,那规划里从来没有关山越。

然而,关山越却出现在了柯惜的余生规划里,每一帧每一格都有他的身影出没。

痴情至此,傻乎乎的就和当初的关山越一样。

正因如此,他无法像云弥儿当初对待自己一样,对柯惜的情意置若罔闻,纵情放任。

他也无法将自己受到的伤害以同等方式施加给柯惜。

伤害柯惜的感情,即是无形中默许了云弥儿当初对他的伤害。

关山越永远不会怨怪云弥儿,但不代表他甘愿承受情伤。

关染静静聆听着,打开了第二壶酒。

清酒入肚,温凉刺喉。

不必等以后,她就已经明白了。

明白的那一刻,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做不出和关山越一样的选择。

关染和关山越自小一起长大,性情爱好方面无可避免地受到兄长影响,多有相似之处,有些默契不言自明。

在男女感情方面,兄妹两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关染会将自己受过的情伤毫不顾忌地施加到爱慕者身上。

越是宠溺纵容她,越会被她推进痛苦的深渊。

情伤,更能直接刺激到她的心。

不想承受莫名的伤,潜意识设下密网,保护那颗变得迟钝麻木的心。

所以毫不犹豫拒绝自己喜欢的人。

不想连累别人受伤,越是无所求地对她好,越是让她愧疚难当,脾气暴躁,心生反意。

所以毅然决然拒绝喜欢自己的人。

不过,自从关染窥见到命运的归途之后,种种矛盾琐碎□□,都如烟似露般,轻易被风吹散,被热蒸腾……

无足轻重,无需多虑。

心境有如湛蓝晴空中一只飘飘然无着落的纸鸢,已然斩断了束缚尾足的丝线。

关染灌下一口酒,微红的双颊,带着无绪的笑。

“云师姐对你无意,故而不会因为你移情别恋而心生酸涩。”

“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柯惜移情别恋的话,你能像云师姐一样毫不介怀吗?”

“即使柯惜绝对不会移情别恋,即使柯惜不比云师姐在你心中的位置,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而不是想当然地随意对待她。”

“总有那么一个人,得到的时候觉得无关紧要,失去的时候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这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第二壶酒灌下肚,关染一本正经地说:“关山越,你就快要成亲了,我想最后跟你确认一件事。”

关山越故意不正经地往嘴里扔花生粒,边嚼边说:“什么事儿?”

关染憋回去一个酒嗝,说:“你不会在成亲前一天,悔婚去找云师姐吧?”

关山越手下剥开一颗花生,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不会。”

关染点点头,表示满意于他的答案。

关山越抬起头,问:“老妹,假如我真的逃婚了,你会怎么做?”

关染单手托脸,睨着他醉笑:“还能怎么做?自然是……”

关染的脸从掌心滑坠下去,关山越急忙倾身过去,手掌朝上垫在桌角。

关染酡红的脸颊贴上他的手掌心,睁着眼,醉意醺然地说出后半句话。

“自然是……代你给柯门主赔罪了。”

哥,我支持你所有的选择,也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关山越伸手去摇两个酒壶,空的。

看着醉乎乎的妹妹,拧了下她软而肉的脸蛋,顺便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尖。

“傻丫头,‘一醉解千愁’是骗人的。”

脑海中灵光一现,关山越拧眉问:“如果姜竹之告诉你,他心里一直都有你,你会怎么做?”

关染闭上眼睛,扯起嘴角轻笑:“傻哥哥,没有如果的事情,何必费心去想。”

然而,她是想过的。

无论想多少次,答案都不曾改变。

她害怕,心中的少年走下神坛时,她会失望到伤害他。

白月光只有美好,没有阴影。

关染记得姜竹之的美好,却有意无意忽略了姜竹之的阴影。

在关染一厢情愿的偏执臆造中,姜竹之不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而是一个一举一动皆适宜妥帖的完美假人。

苛求过甚,失望难免。

过度美化的形象限制了关染,使得她很难靠近真实的姜竹之,因为思虑过多的她不舍得幻想破灭。

心无绮念时,关染可以神经大条地和余朝年勾肩搭背说笑打闹,毫无男女之防。

心生特殊后,关染却谨慎克制,反弹之下的情绪起伏,使她难以自如随和地与姜竹之相处。

关染的苛求与胆怯,自傲与自卑,矛盾交织而成的一张网,遍布全身,作茧自缚。

今晨的梦,寄予着她的期望,期望自己能够撤销姜竹之在她心目中特殊光圈,释放无知无觉的他,也释放倍受束缚的自己。

是时候,可以放下了。

毕竟,于姜竹之而言,关染已经成为了过去。

“我不需要为一个心里没有我的男人费心纠结。”

这么说着,关染从关山越的掌心抬起头来,扬声朝门外喊:“伙计,来碗解酒汤!”

关山越的手掌盖在她的前额,恶作剧般猛地推了一下:“终于醉了?”

关染没忍住打了个酒嗝,醉笑:“我是装醉的,你看不出来吗?”

五指张开在她眼前晃:“这是几?”

关染却嘟囔道:“我先去一趟净房。”

就撑着桌角站起来,晕晕乎乎往隔间走去。

关山越看着她左移右摆的背影,也跟着站起来,三两步追上去,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肩膀引路。

醉酒麻木的关染感到了莫大的安心。

有些话只能回响在心底,却说不出口。

哥……

谢谢你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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