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1/2）
“姐姐，你在想什么？”
庄玉姌走到关染身旁，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被定格的关染动了。
把手巾抓下来，露出一张平静的脸。
“小玉，你能帮我复活一个人吗？”
“谁？”
“余朝年。”
关染的表情空洞，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连被人操纵的虚假生机都丢去了。
庄玉姌眨了两下眼睛，迎着关染不抱期望的灰暗目光，伸出一个手指说：“可以，但是你要先满足我一个条件。”
关染说谎会不自禁抖一下嘴唇，庄玉姌说谎会不自觉地飞速眨两下眼睛。
关染发现了，也无意揭穿她，而是轻声问：“什么条件？”
庄玉姌牵住她冰凉的双手，圆圆的眼睛晶莹闪烁：“姐姐，我的条件是，你能陪我回家。”
关染轻轻的一声“好”甫一坠落，庄玉姌面上带笑，心里苦涩。
对不起，骗了你。
我的生死蛊复活不了朝年哥哥。
身死七日之内，都是可以的。
然而，已经逾期多日了。
姐姐，我救不了笙哥，救不了朝年哥哥，但是……
我想要留住你。
“姐姐，你起好早。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早市吃饭吧。”
关染却把她拉回来，轻轻按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说：“头发乱了，我先帮你梳头发。”
庄玉姌端端正正坐好，乖笑：“哦！”
镜子里，关染站在身后，垂眸轻抚她柔软的头发。
晨光从窗外涌进室内，将两人浸泡在温暖的金黄海洋里。
安然平和，没有丝毫阴翳。
不会有人看到，关染身后的影子混沌一团，扭曲着，化作光秃秃的黑色翅骨，滴落着浓稠的黑色液体，蜿蜒流向窗下的一片白色轻羽……
托朋友送平安信给紫玉山庄的青艾，却得知了一个隐藏百年的秘闻。
第一次意识到，是她与生俱来的特殊听觉，指引着她的归途。
阿年。
既然你我不能改变未来，就让我来改变过去吧。
能让你我获得救赎的神秘大门即将开启。
生死存留的问题，已经不成问题。
路过余朝年的房间时，关染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
庄玉姌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安慰道：“没关系，再等一等，朝年哥哥就会再回来住啦！”
关染抿唇轻“嗯”了一声。
再等一等……
她就可以在千语楼里再见到他了。
凝稠平缓的心绪被路仁在楼下的一声呼喊搅扰。
“关染，你兄长来找你了！”
关山越已经踏着楼梯上来了。
庄玉姌被关染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关山越一把抱住关染，拍抚她的脑袋，疼惜而温情地在她耳边说：
“妹妹，我来了。”
只这一句话，关染瞬间泪目。
“嗯。”
庄玉姌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相拥的这对义兄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
就在刚刚，她向关染问起过。
“姐姐，为什么你传给父亲的自画像是假的呢？”
关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只是单纯想试探他是不是想找到我罢了……”
试探过了，也得到了答案。
“姐姐，你不想被父亲找到吗？”
关染没有否认，只说：“或许吧。”
找不找的到，都无所谓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去逃避什么了。
关山越要和关染一起去西市的一食客吃饭，庄玉姌走了几步，停住脚。
无言目送关染走出千语楼，关染终于回了下头，疑惑小玉没有跟上来。
庄玉姌笑着喊：“关染姐姐，我和路仁哥哥有些事要商量，你们先去吧，不必等我们哦。”
关染看着她，颔首留了一句“我会打包饭菜回来”，就和关山越一起走了。
路仁在一旁纳闷道：“有什么事？”
庄玉姌摇摇头说：“没事了。”
她只是不想打扰到那对兄妹罢了。
庄玉姌已经意识到，关山越在关染心目中的地位要高于她和父亲。
陪伴关染长大的，是收养她的隐长老和义兄关山越，而不是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庄拯和妹妹庄玉姌。
关染的家不在琉璃城，而在中原。
即使她与庄拯相认，也不会待在琉璃城。
一食客，毗邻千月湖。
清静无扰的四楼包间内。
关山越点了一桌菜，却没有要酒。
“戒了。”
关染点点头说了一句“挺好”，却转头对侍候一旁的伙计说：“要两壶酒。”
关山越静静看她。
关染：“我想多喝点。”
关山越：“嗯，我明白。”
喝醉也没关系，有他在。
关染动了几筷子菜后，专注于自斟自酌。
“我听柯枭说，千语楼的少楼主是你的朋友。”
“嗯。”
“你和他关系很好？”
“嗯。”
“你早就知道他是杀死言锁心和柯小贝的凶手？”
“嗯。”
关山越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关染缓缓啜酒，没有吭声。
关山越伸出手掌拍了下她的脑袋，不重，很轻。
“妹妹，太多事情闷在心里，你会生病的。”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上的病。
关染垂眸笑了笑：“我知道。”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也曾发声求助过旁人，却更明白能救自己的永远不是外力。
只能独自吞下所有恶果，独自消化，消化不良，心灵遭噬，无力自救，干脆不救……
关染转头去看窗外，晴蓝天空下是人群熙攘的街市。
有意气风发的青年，奔波养家的商户，悠闲遛鸟的老翁，躺卧街角的浪人，叽叽喳喳的少年，裹席而眠的乞丐，寻衅滋事的流氓……
有人活，有人死，有人不死不活，或许有人看到了，也或许没人在意。
很多人为自己而活，也有很多人依附别人而活。
有人为别人而活，也有人为别人而死……
关染无声低喃了一句：“这条命的人生，已经被我搞砸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有亲人，有朋友，也有喜欢的人。
但是，她想丢开自己。
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图自己解脱。
恐怕直到生命的尽头，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自私到底，纵情溺爱这个没有担当的懦弱的自己。
“哥，你觉得‘生老病死’里，哪一个最可怕？”
“嗯……我想想啊，应该是‘老’吧。”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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