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1/2）
余彦君松开了握刀的手，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看着傻住的关染，依然是平日里和蔼的慈笑，说出的话却让她心头发冷：
“丫头，别怕，我已经把琉璃城派来的歹人杀了。”
“丫头，庄拯要用我的千语楼给言锁心的言疏阁陪葬呢，你说，我能引颈受戮吗？”
“朝年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呢，听这个人说你把他一个人留在冰脊山下了，是吗？”
“朝年已经死了，幼眠也不愿意回来，我老了，守着千语楼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从楼里出去的人，不管是生是死，总要回家来看看，回来的时候没有家可怎么办哟……”
“老头子我，绝对不能把千语楼拱手让人！”
余彦君从腰间拿出那块真的圆环玉佩，有些歉意地对关染说：“丫头，当初你说拿着这块玉对我有危险，我没有相信你的话，却还是给了你假的玉环。”
关染失神地喃喃道：“即使不信我的话，还是打算拿我做饵试一试吗？”
余彦君没有否认：“我知道，如果朝年当时在场的话，绝对会反对我这么做的。”
“丫头，朝年一直很护着你，你也知道的吧。”
“你离开千语楼的时候，我真以为你能把他带回家的……”
“做父亲的没能留住他，做朋友的没能救下他，朝年那孩子还是太死心眼了……”
“言珏那孩子被他毁了，究竟发生了多大的事儿呀？闷着声也不肯对我说……”
关染低低道了一句：“他也不肯对我说。”
余彦君蹲了下来，像以往那样和善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好在你没有出事，离凇他是如今江湖上少有的正人君子。”
听到失去了儿子和女儿的余彦君说他庆幸她还活着，关染瞬间鼻酸。
关染用手捂住眼睛，苦笑道：“你是在言明自己不是正人君子，而是搞背后偷袭的小人吗？”
余彦君也苦笑了一下，覆手捂着额头，叹息道：“我知道，这个人不是要伤害你……可是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的话，如今死在你眼前的就是我了。”
关染下意识张开嘴，一句“怎么会？”还未说完。
一旁装死的穆衍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反手拔掉背上的长刀，下一秒利落地割断了余彦君的咽喉。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那么快，那么不可思议……
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会？
…………
…………
怎么会呢……
死不瞑目的余彦君重重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关染的世界忽然变作一片赤茫茫死寂。
听不到圆环玉佩坠落在地，发出的一声脆响。
也听不到穆衍扭过头来，眯着眼睛冲她笑：“怎么不会呢？”
关染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耳朵，两眼发直地看着余彦君的尸体，神情恍惚。
啊……
怎么办啊……
阿年，对不起……
我和你一样……
什么都没能改变……
纳兰笙冲进来，在穆衍困惑的表情中，将蜷坐在地上的关染抱起来，带着她飞速离开这间书房。
离开这个改变了太多人命运的地方。
千语楼的家……散了。
言疏阁阁主与千语楼楼主相继被神秘人所杀的消息，给中原江湖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少人提出猜想是同一个神秘人所为。
随后九柯门发声，杀害言锁心的神秘人与杀害门中子弟柯小贝的凶手是同一人，正是千语楼的少楼主余朝年，已经死在隐目子柯枭的剑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衫公子言珏还不露面吗？
莫非是他以牙还牙报了父仇？
琉璃城有没有参与进去？
一直隐藏起来的庄小姐又身在何处，充当了什么角色？
……
余朝年为什么要血洗言疏阁？
余朝年和好友言珏反目成仇，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千语楼的余小姐作客紫玉山庄，侥幸逃过一劫，神秘杀手还会向她出手吗？
……
繁花镇外的莽莽森林里，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飞速奔跑，攀爬，翻转，腾空，跳跃……气流涌动，风刀划面，炙热的阳光捉不住两人的衣角。
庄玉姌咬紧牙关，视线锁定前方敏捷跳跃的人影，紧追不放。
一连追了两个时辰，庄玉姌整个人都在机械贯彻着追赶的动作，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她的体力快要支撑不住了，但是……不能松懈！
一旦松懈，她再也没法抓到那个人了。
眼前的树木千篇一律，她的视野忽然晃了一下。
可恶！
失足摔下去的时候，庄玉姌愤怒而不甘地大叫了一声。
她都看见了，亲眼目睹了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余楼主，被一把长刀钉死在门框上的一声大管事……以及走廊上瘫倒在地的二声管事还有其它她曾主动凑过去套话聊天的小哥哥们……
她已经不会像第一次目睹余幼眠死亡时害怕地昏过去了。
她没有即刻逃出那个混杂着亡灵与鲜血的地方。
她找啊找，没有看到关染姐姐和笙哥，安心又焦心。
路仁自从见到一声的尸体后就沉默了，蹲坐在余楼主的尸体旁，伸手为他阖上了眼睛。
离裳垂眸合掌，低声诵经超度亡魂。
庄玉姌摔进地上厚厚的腐叶枯枝里，捂着肩膀站起来，拖着脚步还要去追。
却见追逐的那个人，站在她头顶上方的大树上，正低着头笑眯了眼睛看着她。
庄玉姌觉得头顶的阳光好刺眼。
“姌姌，一段时间没见，你瘦下来的样子可真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庄玉姌的双手攥成拳头，像颗小炮弹一样朝着树上的穆衍冲过去，穆衍伸手盖住她的拳头，微一用力把她固定在树干上，笑脸不改：“很遗憾，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
“当然，我也不擅长陪小孩子玩。”
被穆衍轻易压制住的庄玉姌乖乖地不做挣扎，语气如常地说：“穆叔叔，你在千语楼见到笙哥和姐姐了吗？”
穆衍松开了对她的桎梏，笑眯眯地说：“你在找他们？我要清理千语楼就没顾上留意他们的走向。”
听到穆衍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是覆灭千语楼的凶手，庄玉姌的表情不变，只说：“我不找他们，我找你。”
“找我做什么？”
庄玉姌可怜兮兮地抱拳恳求道：“穆叔叔要去做什么？”
“我也跟着去瞧瞧，行吗？”
看着庄玉姌那对小鹿斑比一样无辜的萌萌大眼，穆衍眉梢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成功模仿花念筠表象的庄玉姌喜上眉梢：果然！不管是谁，都无法对娇柔示弱的幼女弃置不顾～～
穆衍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不行哦。”
“……诶？”
下一瞬的天旋地转彻底打碎了她的自得畅想……
穆衍竟然把她推了下去！
下落途中，庄玉姌悲愤哀叫：
“穆叔，你不是人！！！”
穆衍早就跑得没影了……
早说了，他不擅长和小孩子玩，自然也不会带着小孩子玩咯。
落云谷里，言珏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已经可以撑着双手从床上坐起身来，并且可以用右手捏住筷子。
云弥儿有空闲的时候就会过来陪他一起吃饭。
谷里的医者靳左帮他做了轮椅，云弥儿会推着他在谷里四处转转，但经常会在半路被人喊走……
来落云谷求医的人很多，追着谷主请教疑难杂症的子弟不少，还有特地赶来同她探讨医术的谷外游医。
言珏自己转动着轮椅，走在平原草地上，白云点缀着蓝天，清风吹动着小花，他缓慢移动，心境平和。
一个人手里捏着枝“弥乐草”，漫步跟上他的轮椅。
言珏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动了动，淡声说：“我不打算去琉璃城，也没想过借助庄城主的力量重建言疏阁。”
“伤口愈合只是时间问题，其实你可以从落云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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