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1/2)
“谁来救救我啊……”
关染仰头望着明月,轻声呢喃。
“我什么也没做到,不管是我能做到的,还是不能做到的,我都没做到……”
“言疏阁没了,言珏废了,余朝年死了……我也失去了容身之处。”
“或许当初从千语楼出来,就预感到了今天吧。”
“我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无能的我,留在人世间,只能更加体会到自己的无能。”
“母亲留下我,死了。”
“余朝年留下我,死了。”
关染咧开嘴苦兮兮地笑。
“你问我,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有啊……”
“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想……了结这条无意义的生命。”
眼泪汹涌地溢出来。
“可是……我却连杀死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我怕疼,但我更怕自己会放过自己……放过这个无能的自己。”
“所有人都在改变,只有我,固执着过去的自己。”
“所以……”
“谁来……杀了我啊……”
天上的月亮没有回应她,地上的人回应了她。
泪眼朦胧中,染血的白衣割裂了黑夜,如修罗天神,再度站在她的身前。
纳兰笙都听到了。
听到关染呢喃着求救,又哽咽着求死。
关染飞快抹去脸上的泪水,从台阶上站起来,强自镇定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纳兰笙举着手里淬了毒的银针,平和地说:“来帮你。”
关染怔然:“……帮我?”
又摇摇头说:“你帮不了我。”
纳兰笙走近她,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关染抬头看他的眼睛:“你是认真的?”
“可是……你杀不了我。”
纳兰笙扯了扯嘴角,不以为意地说:“怎么?你说想死只是说说而已吗?”
关染还能心平气和地给他解释:“有生死蛊在,你还没杀了我,就会被子蛊吸成干尸了。”
“纳兰,你杀不了我。”
纳兰笙还是那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
关染僵着不动了,纳兰笙手里那支青碧色的银针慢慢向她头部的死穴扎去。
纳兰笙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体内的子蛊开始吸食他的尸体了。
“被我连杀三次的感觉如何?”
关染失神地看着纳兰笙疼到扭曲的脸,开口说:“放弃吧,子蛊快要脱体了。”
纳兰笙痛苦地用左手捂紧肚子,拿针的右手颤抖着,却始终停在距离关染太阳穴一厘的位置。
纳兰笙跪在地上,还不忘把关染也拖在地上。
关染怔怔地听着他窒息般痛苦的喘息与难以抑制的嘶喊,泪水涟涟。
“纳兰笙,放弃吧。你现在比我要痛苦得多。”
纳兰笙不听,依然强撑着伸过手去……
关染忽然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纳兰笙喘息着嗤笑:“怎么?你怕了?”
关染垂下对视的眼眸,半天不说一句话。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谁都没说话。
关染微阖了眼,苦笑。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纳兰笙……”
他比她更不在乎生死存亡。
纳兰笙抿紧了唇,从关染手心里撤回了拿毒针的右手。
“为了我哥,也不能活下去吗?”
关染微微张开眼,轻声说:“我斩断和所有人的羁绊,就是为了可以安心离开。”
姜竹之,他不会知道关染突然在某一天某一处悄悄消失了。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幸福。
纳兰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呢?我和你的羁绊呢?”
“你?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
对话陷入了死境。
关染伸出手腕,凑到纳兰笙嘴边,淡淡地说:“咬吧。”
紧接着又加了句:“喝慢点儿啊。”
纳兰笙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关染不咸不淡地催了一句:“怎么?你想变成干尸?”
纳兰笙把手里的毒针收起来,攥着关染的手腕搁在冰冷的唇边,露齿咬下。
纳兰笙这次动作很轻,不像喝血,倒像是舔吻。
关染感受着手腕处冰凉湿滑的触感,看着纳兰笙垂眸宁和的表情,忽然轻飘飘说了一句:“谢谢。”
纳兰笙闻言抬眸去看她,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关染假咳了一声,闷闷地说:“虽然你是想杀了我,但是……谢谢你。”
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
脆弱的时候,我总是躲着一个人。谢谢你,出现了。
落云谷里,姜竹之的房间烛光明亮,窗户大敞,漫天星光照耀着窗内捧书夜读的少年人。
夜晚的风还很凉爽,姜竹之盯着手里的医书,好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的余光瞥向桌案上的一封书信。
那是在擎云镇分别时,关染亲手交给他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一直没有拆开看。
或许是深夜的静谧气氛过于孤清,他放下书卷,伸手放在信封上,感受着纸张的厚度,竟有些情怯。
可能是诉情信,也可能是绝交书。
以关染快刀斩乱麻的脾性,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犹豫着,还是拆开了信封,展开不薄的信纸,入目的是她娟秀洒脱的字迹。
姜竹之: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写长信。
首先要说声对不起,曾经年少狂妄,言语行止间伤害了你,我都记得,也梦见过你很多次。
只是即使在梦里,我依然会有意忽视你,刻意避着你,原谅我不遗余力地打击你的自尊心。
你难过伤心的时候,我都不在场,我难过伤心的时候,你也不知道。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谢谢你一直容忍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大吵一架,但始终没能吵起来。
我还记得你生闷气的严肃表情,很抱歉,我当时自顾自走开了。
因为察觉到自己恃宠而骄,所以我选择冷处理,等着你……死心。
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喜欢关染这个人。
我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我怕了。
为了摆脱你带给我的影响,我把你推开,越远越好。
抱歉,越是喜欢你,越是折磨你。
没有因为喜欢你变成我满意的样子,是我的错。
一边期许救赎,一边冷淡排斥,你肯定搞不懂我吧。
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
发现你已经不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的时候,无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终归是我自作自受。
谢谢你对我死心,也让我放下了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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