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1/2)
关染的头发凉丝丝的,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要关窗回房,抬头看见冷月云层中有什么东西在飞。
它的身体像变色龙一样,完美契合在天空之中,唯有瑰紫色的眼珠和火红色的趾无法伪装。
琉璃城的惑厌鸟。
从冰脊山的方向飞来,是要传递什么消息给庄拯?
关染想都没想,就在窗台上站起来,冲着惑厌鸟的方向,发出长长的一声唿哨。
惑厌鸟似有所感,向擎云镇的方向俯冲而来。
速度快似一阵疾风!
关染冲它挥手:“嘿!好久不见!”
竟然是上次帮她送包裹回琉璃城的那只惑厌鸟。
纳兰笙提着切好的冰瓜回到楚衣馆时,关染房间的门敞开着,已经不见了她的人影,只有随手撕下的纸条上凌乱地写着:
急事!先走!
姜竹之先是听到头顶上空的大君一声鸣叫,继而听到前方暗夜风雪中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对面那人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情赶着去做,裹挟她而来的风雪都染上了肃杀之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疾驰,那么快,那么急,与他擦肩而过,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
关染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狂风暴雪冻僵了她的胸口,却熄不灭胸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关染!”
“关染!”
仿佛是另一个空间,有人喊着她的名字追过来,很熟悉的声音……
“关染!”
关染愣愣地微微松开手心里紧攥着的缰绳,扭头去看。
“……姜竹之?”
许久未见的两人直接跳过了叙旧的客套。
“别松手!笨蛋!”
关染心说:我没松手啊……
笨蛋?
……我是不是听错了?
姜竹之很少对她说重话,向来是怎么柔和委婉怎么来。
所以过去的她才会恃宠而骄,百作不懈。
两人的速度慢慢缓下来,终于停住了。
关染看清是姜竹之之后就有点懵,看见大君之后忽地反应过来,急问:“你从言疏阁方向来的?!”
姜竹之说:“是从冰脊山上下来的。”
关染脑门上的汗被风一刮,凉飕飕的。
冻得头僵。
伸手紧紧捂住心口,平复急促的心跳。
劫后余生般喘息:“幸好……幸好……”
幸好你没有遇见那个杀人魔。
关染不敢想如果姜竹之莫名死在诡笑人手里的话,她会怎么样……
姜竹之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夜色里,冷白地骇人。
他伸手想去碰碰她的额头,却半路收回去了。
曾经有段时间,关染躲他躲得很明显。
同在落云谷,再怎么躲着,也总有狭路相逢的时候,姜竹之很久没见到她,一时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就看见关染皱着眉很嫌恶地躲开了半步,他的手是被她挥手打开的。
不疼,却刺人。
姜竹之愣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地和其他师兄弟说着话走开了。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没想到还记得很清楚。
之后他学会了谨慎去接她“主动”抛出的橄榄枝。
尊重她,不冒犯她。
也避开她。
曾经的关染只在他面前是个刺猬,不言不语地就扎了他的手。
刺扎完了,用尽了,就剩下柔软和脆弱了。
然而,过程太漫长,折磨太反复,没有人可以坚持到最后,不顾自己鲜血淋漓,耐心守候她的成长。
姜竹之没有等。
关染不曾了解到的,那些成长之路上各种各样的刺,扎在他身上,慢慢的他也变成了刺猬。
关染摇摇头,和缓地说:“现在好多了。”
“信里说的十万火急的事情是什么?”
“本来挺急的,现在不急了。”
紧急的是另一个人的事了。
关染深吸一口气,说:“我现在有个急事要去办,你要和我一起吗?”
姜竹之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问:“你想要我一起吗?”
关染头一次发现,记忆里青涩内敛的少年,讲话有点儿撩人……
变化有点大了吧。
关染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现在的姜竹之跟前,她不敢造次,而且有点儿势弱。
傻愣愣地点了下头:“想。”
既然碰见了,当然想一起待会儿。
姜竹之笑了,当先一步跑起来,关染后知后觉地跟上。
姜竹之的笑容也变了,变得客套而微倦,不疏不淡。
像隔着一层本人设置的膜,把自己给裹起来,不影响与外界接触,也不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关染心里一乱,忽然记不清过去的姜竹之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姜竹之问:“出什么事了?”
关染抿了下嘴,开口:“是我一个朋友出事了。”
姜竹之没回头看她,也没再问什么。
两个人沉默着赶路。
关染忍不住挑话头:“你去冰脊山上做什么?”
姜竹之说:“有一枝冰寂花快开了……你知道冰寂花长什么样吗?”
关染不知怎么回想起被明长老提问的学徒生活,咬了咬嘴唇,说:“不知道。”
姜竹之似乎轻笑了一声:“很普通,像路边的杂草一样。”
扭头瞧了眼略有些紧张的关染,说:“我还没等到它开花。”
关染有意大大咧咧地说:“没关系,之后我跟你一起去冰脊山上看它开花,怎么样?”
姜竹之暗暗碰了下自己的腹部,笑着回了一句:“好啊。”
看到前方慢悠悠骑马的人影时,关染觉得有点儿怪,擦肩而过时下意识瞥了对方一眼。
青铜面具的诡笑脸孔瞬间冲击了她的眼球。
关染又惊又怒地别停了他的马。
“余朝年?!”
青衣男子的眼睛从面具后面看着她,静静地说:“关姑娘,你认错人了。”
过耳难忘的,清泠泠的声音。
关染愣了好一会儿,说:“言珏?”
言珏颔首,没有取下面具的意思。
关染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怜悯的情绪。
言珏是要回家去的吧。
可是言疏阁被他曾经亲如手足的朋友毁了。
他再也没有家了。
姜竹之忽然轻声对关染说:“他的右手似乎是废了。”
关染也发现言珏的右臂一直垂在身体一侧,始终是左手牵着缰绳。
言珏的右手再也握不住炎霜剑了。
关染的眼底泛起一层水色。
“你的右手……是余朝年做的吗?”
面具后面的言珏淡声说:“是他,也不是他。”
是披着余朝年皮囊的陌生人。
关染不再拦他去路,说:“大公子,你快些回言疏阁吧,那个人已经先你一步去了。”
但愿你还能见言阁主最后一面。
没有人能看见,面具后面的悲伤眼眸静静地留下了眼泪。
他终究是赶不及了……
言珏骑着马走了,速度并没能加快。
诡笑人不仅剥夺了他握剑的右手,还毁去了他行走的双足。
仙人失羽,沦为废人。
美玉碎裂,化作残尘。
曾经高若悬月的青衫公子,如今跌落尘埃,孤苦寂寥。
余幼眠倘若还在世的话,一定很难接受这种结局吧……
大君忽而在空中长啸一声。
关染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没有动,紧紧盯着眼前的呼啸的风雪之路。
冰粒打在她凝肃的脸上,沾在眼睫和眉毛上。
姜竹之看着她,问:“你在等什么?”
关染凝声说:“等一个人。”
说着把姜竹之连人带马往路边挤去。
自己却骑着马停在道路中间。
姜竹之不明白:“关染?”
关染伸出食指放在唇边,轻“嘘”一声。
并向他投了个“安心”的眼神。
这时,前方言珏身下的马忽然长嘶一声,摔倒在地。
言珏也摔倒在地,闷哼一声,脸上的青铜面具掉进雪堆里。
一个人影裹挟着一阵腥风直袭道路中间的关染。
关染看清了来人的脸,大喊一声:“纳兰笙!”
一个人从半空中突破风雪全力坠击,踢开关染身前的诡笑人。
诡笑人就地一滚,避开纳兰笙第二击的同时,甩出七把飞刀,直击关染面门!
纳兰笙挡在关染身前,飞刀全部被他截在手里。
却只有六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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