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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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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面具上是斑斑血迹,诡笑人身上的衣袍被血水染红染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刚从山下的言疏阁走出来。

言珏行走江湖时,也是戴青铜面具的。

和余朝年脸上的面具一模一样。

獠牙,诡笑。

吓人也娱人。

戴了同款面具的余朝年帮言珏挡了很多桃花,也引发了很多乌龙笑料。

那时余朝年只管搭着他的肩膀,笑到飙泪,笑得走不动路。

言珏戴着掩盖真容的面具,岿然不动,任由余朝年把他当支撑架。

没人知道,面具后的言珏都有哪些表情。

没人看见,面具后的言珏由衷微笑的脸。

现在,青铜面具之下的人不再是热情爽朗的余朝年,不再是言珏的至交好友,也不再是关染想要找回的那个人。

是堕魔的容器。

“你不是……大公子,你……是谁?”

诡笑人握在柯小贝脖子上的手不断收紧,木棍从她手里掉下,骨碌碌滚到角落。

柯小贝被他单手提至半空,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白眼上翻,濒死之际的视线里,是冰凉月光下,缓缓绽放的冰寂花。

水晶薄瓣,荧光花蕊,蓬松怒放,厚重摇曳。

美到极致。

也冷到极致。

大师兄,冰寂花开了。

可我等不到你来了。

你别太难过……

好好活下去……

……别忘了我。

诡笑人举着断气的柯小贝来到洞口边,松开了手。

柯小贝的尸体似一根冰棱,划过极北之地的冰天雪地,迸碎在冰脊山的冰河之上。

滚烫的血,蜿蜒流淌,很快冰冻冷凝。

诡笑人摘下面具扔到洞外,露出一张残破狰狞的脸。

那朵盛开的冰寂花,被他牛嚼牡丹一样吞吃下肚。

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渐渐愈合。

残破狰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诡笑人离开了。

山洞又恢复空无一人的死寂。

无尽夜空划过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夜奔的姜竹之偶一抬头看到头顶穹空,那一闪即逝的星子。

莫名想到有一年落云谷的夜晚。

流星群之夜。

他跑到隐长老家里,去敲关染房间的窗户。

关染没睡,却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装着打哈欠,说叨他:“大晚上不睡觉,扰人清梦啊。”

窗外的姜竹之冲她伸出手,笑:“走吧,去看星星。”

关染没绷住迷蒙的表情,还是笑出来了。

却没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而是挥手把他赶到一边,利落地翻窗出来,还得意地瞅他一眼,自恋地说:“师姐帅不帅?帅不帅!”

姜竹之握拳掩着嘴,憋笑憋到内伤。

那时候,关染种种犯二发傻的言行举止,在他眼里都很好玩儿。

曾经他不自觉包容她的一切。

任性,自私,耍横,装傻,冷酷……

现在的他还是会包容她,但是他会更加保护自己。

他不能允许自己的自尊心,被同一个人打破两次。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姜竹之了。

姜竹之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大君带来的信笺上没有写明紧急的事情是什么,但那两滴泪痕扰乱了他平静的心绪。

关染从来不在他眼前哭,即使她心烦意乱、抑郁难平。

姜竹之更不会在她眼前掉泪,即使他受挫沮丧、病体不适。

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决心离开落云谷而疏离过往的她再度联系代表着“过往”本身的他,还掉了示弱的眼泪?

绵延不断的雪路那头,一个脸戴青铜面具的青衣男子缓缓驾马,与策马狂奔姜竹之擦肩而过。

青衣男子单手勒住缰绳,扭头去看来路,姜竹之单人单骑冲进漫天风雪之中。

“……纳兰笙?”

擎云镇,楚衣馆。

纳兰笙拿出一枚“兰”字水晶玉牌,要了两间上等厢房。

关染迫不及待去沐浴换衣了。

纳兰笙上街买小吃,他不需要进食,也没心思品尝夜市美食,是关染一头撞进浴房前托他去买冰瓜。

冰瓜是擎云镇的特产,以前霍小茉那个吃货总在她耳边念叨。

关染只是随便找了个事由让纳兰笙出去自由活动,她还没习惯纳兰笙成为自己的“死士”。

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擦头发,关染也看见了那颗清浅划过夜空的流星。

那个流星群之夜,有好多人都整夜不睡,跑到后山露宿。

关染就看到关山越亲昵地搂着云弥儿躺在草地上聊天。

关染盘腿坐在草地上,使劲向后仰着脖子看夜空,一旁躺卧在草地上的姜竹之伸手轻轻扯了下她的头发,问:“你在看什么?”

关染摇摇头,噙着笑:“没看什么。”

看穹庐久了感觉自己要被吸进那未知的夜色漩涡。

浩瀚宇宙,自己就像一粒尘埃一样渺小。

流星陆续划过深蓝天幕,或深或浅,留下痕迹后,便毅然退幕。

姜竹之也坐起来,左手支在弯起的左腿膝盖上,右手撑在地上,和关染的左手只有半指之隔。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动作。

绚烂的夜空像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礼花大会,静而闹地结束了,似乎还有冷焰的余韵。

人群散去,关山越送云弥儿回家了,关染扭头看了眼两个人无限接近又无限远离的手,没有多想就率先站起来,一脸正经地冲坐在地上抬头看她的姜竹之伸出了手。

姜竹之笑着伸过手去,由她握住手腕,借力站起来。

当时姜竹之的喜悦和愉快掩饰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却被关染的一句话通通打消冷释。

“姜竹之,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我的同席了。”

听到这句话,姜竹之僵着脸沉默,一言不发。

关染刻意忽视了心底的失望和失落,独自走开。

如今她连那位同席叫什么名字都得费费脑子才能想起来。

那时的关染不懂喜欢。

姜竹之也不懂。

但两个人都懂得自我封闭。

个人顾着个人的喜怒哀乐,继续若无其事平淡生活。

那一面之后,有些变化是在悄然发生着。

察觉得出来,却都选择顺其自然,不加阻拦。

关染和姜竹之在同一片天地渐行渐远。

一个有意无意地躲。

一个似无所感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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