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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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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平头青年,五官平凡,但搭合着随意又强悍、不羁又沉稳的矛盾气质。

确认过眼神,他就是那种享受冒险、追求刺激的人。

他只是悠哉地往那儿一站,整个人散发着浑然天成的酷帅之气,平凡的五官令人印象深刻。

关染知道他是谁。

穆凉,琉璃城主庄拯的左膀右臂,是个医毒双全的鬼才,即使是中原的菩提圣手与他对上,也是稍逊一头。

毕竟,云弥儿不擅用毒。

关染有点儿傻眼,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对上这个人。

为了找自己的女儿,庄拯竟然把穆凉放出了城?!

关染的心情有点儿微妙了。

穆凉站在阳光直射的地界,任她打量的同时,也在打量她。

对照着手里的一纸画卷。

关染的眼皮一跳,侧转了身体跟青艾小声说话。

“小艾啊,这个男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青艾也捂着嘴巴跟她说话:“他说自己昨晚正巧路过这儿,是个世外游医,他说给你脸上涂了药,不要乱碰。”

“啊?不会有毒吧……”

关染深深地忧虑。

“对了,纳兰笙那个疯子呢?我得跟他好好算算账!”

说着就要捋袖子,找他干架。

在场的只有三个活人外加一只隼,纳兰笙不在这儿。

她原以为他只是去外面转转,迟早会回来。

青艾回想起昨晚她从草丛里爬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关染被纳兰笙掐得昏死过去,穆凉如一团浓墨从暗处走出来,不慌不忙的,右手捡起地上的木棍,朝着纳兰笙的后脑勺狠而猛地打下去……

手里的棍子一丢,把纳兰笙踢在一边,蹲下去看满脸血的关染。

青艾也看到了关染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

“那位公子可能已经死了。”

关染惊得一跳,一把抓着青艾说:“死了?怎么可能?!”

纳兰笙怎么会死?!

有穆凉在,纳兰笙就算死了也该能救活啊。

青艾伸手指了指穆凉的脚下,还有点晃不过神来:“那个人把纳兰笙埋了。”

她第一次目睹有人就这么随便挖了个坑,把尸体扔进去就开始填土,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活似在帮忙完成亡者的遗愿一样兴致勃勃又自然坦荡。

挺吓人的。

埋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纳兰笙就算活着也闷死了。

“你就没确认一下他到底断没断气?”

青艾指了指脚边的大君说:“它拦着我,不让我接近那个人。”

关染低头看大君,大君冲她叫了一声,似乎在说什么。

关染扶额。

纳兰笙发病时的疯狂是超于平常,那么穆凉的疯狂则是归于平常了。

像一座静静呼吸的活火山,平静之下是永不停息的烧灼。

不能惹也不要惹。

疯了的正常人VS正常的疯子

外在狠VS内在狠

这不,纳兰笙就被一棍KO了。

如果纳兰笙没遇见关染,也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关染凑近蹲下观察穆凉脚下的土地,是翻过的样子,很明显。生怕她看不出来似的。

关染仰着脖子,傻傻地问:“能劳烦你挪一下地方吗?”

穆凉将手里的画纸折好,才屈膝蹲下来,和关染面对着面,两指间夹着的画纸朝她跟前递了递。

关染愣愣地接过来,展开。

是千语楼里至今仍在置顶的“庄玉姌”画像的原件。

穆凉的声音和关染想象中的一样,随意,只有随意。

随意地蹲下身晃着手逗弄路边的小猫小狗。

“千语楼的关染?是你吧。”

关染轻攥着那张画像,微微仰头问:“你认识我?请问你是?”

穆凉伸出右手固定她的脸,上下左右地看,脚下的土地被他无意间踩实,关染脑子里全是:“纳兰笙就在他脚下躺着!”

关染脑门上出了汗,在穆凉手掌里咧着嘴笑:“那个,我破了相,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你能先挪步吗?我得快点把人挖出来。”

穆凉意外地很配合,放开了关染的脸,从那片土壤上走开。

关染想把画纸还给他,穆凉不接:“不需要了。”

关染只好先收起来,赶快动手挖起土来。

青艾和大君也在帮忙。

“纳兰笙,你可不能栽在这儿啊!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这次也能挺过来,我不信你这么容易就死了……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没见到你哥哥呢!……总之,得见他一面才能安心吧!”

关染一边挖土,一边絮叨。

虽然纳兰笙听不到。

青艾似乎想问她什么,可眼下的时机不对,就专心帮忙挖人。

没人开口让穆凉搭把手。

打人的是他,埋人的是他……挖人的再是他?

他好像真能这么干!

穆凉旁观了会儿,恍然道:“你们是想把人挖出来?”

废话!

两人一隼心里恐怕都是同样的想法,没人回答穆凉的话。

穆凉念叨了句“真奇怪”,蹲下来,把手伸进土里,摸索着什么。

纳兰笙是被穆凉拔萝卜一样拽着头发从土里提溜出来的。

两人一隼都忍不住摸自己头皮。

看着就好疼啊!

纳兰笙感觉不到疼。

他是真的死了。

不是骗人的。

穆凉就问:“你们为什么想把死人挖出来?”

让死者入土为安不是中原人的常规吗?

所以他昨晚才费力给纳兰笙挖坑填土。

青艾抱着大君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说话。

但有人回答他。

关染吼穆凉:“谁知道你真的就把他打死了!”

“你不是鬼医吗?为什么不想办法救他!”

“你……”

指着一脸漠然的穆凉,还是问出了那句:

“你不是他朋友吗?”

教他用毒,助他复仇。

亦师亦友。

穆凉却伸出一根手指对上关染的手指,纠正她:“我和他不是朋友。”

“纳兰笙要杀你,那个女的救了你,你和她做朋友。”

“我救了你,你却冲我发火。”

“你……重女轻男?还是想被他弄死?”

“你死去吧。”

“我不拦你。”

穆凉平平静静地说着,关染面红耳赤地听着,手指收回来攥紧。

是啊,穆凉杀纳兰笙还不是为了救她?

纳兰笙昨晚会犯病还不是因为她有意刺激他?

说到底,怎么都轮不到她对着穆凉发火。

关染冲穆凉躬下腰,头一直低着,不让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极真诚也极正式地说:“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会有更温和的方式制住发疯的纳兰笙,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另外,我现在还不能死。”

关染的声音里带了哽咽,她木着脸从青艾怀里抱回大君。

关染的脸色太难看了,青艾担忧道:“染染?你还好吗?”

关染点头,目光却游移。

她从包袱里拿出纸笔,写着什么。感觉有人探头来看,就转了个方向。结果那个人也跟着转向。

关染抬起一双泪目,又急又气地望了穆凉一眼,再次转向。

穆凉不以为意,还要去看。

青艾拦住了他,挡在关染身前说:“有劳让染染一个人静静待会儿。”

关染的眼泪掉在信笺上,晕湿了一个人的名字。

姜竹之。

大君带着信飞走了。

关染看着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峦峰青影间。

心情,像白开水一样。

无滋无味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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