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2/2）
小玉搬个小凳子在桌旁一放，坐下后瞬间矮了一截，账房外的人就看不着她了。
三声见她摆出唠嗑的架势，便装模作样地开始翻账本，嘴里念叨着：“咋滴了？”
托腮的胳膊支在膝盖上，小玉盯着虚无的一点，启口道：“管事姐姐去找楼主谈事了，我来是想问问余小姐的事。”
三声早就想找人唠唠了！小玉可是自己撞上来的听众！
“你还不知道呢？余小姐刚刚跟离陌走了，你先别惊讶，更惊讶的还在前头，离陌昨晚才登门提亲，今儿个又悔婚了，说余小姐不乐意，他不想强求，楼主就去问余小姐的意思，余小姐说什么‘离陌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紫玉山庄和千语楼之前定下的婚约就这么作废了，给出手的订亲信物又给退了回来。也幸好时间紧凑，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不然得多尴尬啊！不敢想哟。”
小玉追问：“余小姐和离陌已经没关系了，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说来也奇怪，是余小姐跟紧了离陌，楼主气得快要吐血了，余小姐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谁的话也不听，最后楼主肯放人，一方面是管不了余小姐，另一方面是考虑到离陌救过余小姐的命，不好把他怎么着。”
小玉瞪大眼：“余小姐要跟随离陌多久？不对，余小姐为什么要跟着离陌，这才是最奇怪的！”
饶是三声也不明白这一点：“余小姐的心思我是猜不出来了，离陌那小子也很奇怪，前脚俩人当着楼主的面解除婚约，后脚俩人当着楼主的面‘私奔’，这个操作也是迷……也不像是故意耍着楼主玩啊，余小姐怎么想的，恐怕只有她自个儿知道了。”
三声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抓头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其中的矛盾。
小玉心里却在想：离陌决定解除婚姻，是在照顾余小姐的感受吧……自己轻视他的那番话，有没有伤他的心？
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向他道歉啊。
她再也不会那么对他了。
还有余小姐，虽然被她嫌恶了，也要道了歉才能心安。
关染和余楼主密谈了很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看着窗外的漫天晚霞，想到昨天还有说有笑的余朝年，还是没忍住叹一口气。
为什么世事要么一成不变，要么面目全非？
令人怀念日常，遗憾往昔。
她还能见到过往记忆里的余朝年吗？
即使，她没能抓住往昔回忆里的姜竹之。
小玉迎上来，看见关染捂着肚子坐在楼梯上，关心地问：“关姐姐，你肚子不舒服吗？”
关染有气无力地说：“小玉，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你去外面吃顿好的，走吧。”
关染没胃口吃东西，但是肚子在抗议。
小玉也没胃口吃东西，但是不得不听话。
说不清为什么，她有点儿怕关染。
俩人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饭，沿着护城河散步消食，柳树上挂着的花灯将她们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小玉安静地跟在关染后头，不发出什么声响去打扰她。
关染头也不回地说：“小玉，我们明天出城去找人，你今晚就收拾好行李，记得早起。”
小玉有点惊讶：“也带上我吗？”
关染停住脚，转身看着她：“怎么？你不跟着我一起行动，难道要灰头土脸回家？”
小玉咬着嘴唇，在她面前低下头：“好的，明天我会早点起床。”
视线下方，关染的脚转了过去，继续往前走，小玉乖乖跟上。
莫名的，她总觉得关染的话意有所指。
好在，一直到俩人在千语楼内分开，关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会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小玉。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整晚失眠的关染已经在院门口站了有一会儿。
背着小包袱的小玉紧几步跑过来：“关姐姐，你起好早啊。”
关染眼底的黑眼圈虽重，人却很精神：“你来了，再等会儿，还有一个人呢。”
少顷，三声打着哈欠，拖着步子过来了。
小玉：“三管事？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三声：“你俩姑娘家，都没有外出行走的经验，可不得由我跟着照应吗？”
小玉有些惊讶地看向关染，她心里其实有点神化关染了，很难想到外在高冷，行事稳妥的管事姐姐很少与外界接触。
关染坦然回视小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喜欢挪地方，也很少和外面的人打交道，担心会不安全，才请求楼主派个人护送我们。”
小玉傻傻地点头，觉得这样的关染忽然变得亲和许多。
和她一样呢，也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走进江湖，走近人情世事。
初印象什么的，最不靠谱了！
小玉看向一旁吊儿郎当的三声，不禁想，三管事呢？表面上工作偷懒，喜聊八卦，蹭吃蹭喝，经常算错账，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楼主为什么让他来？
“三管事，千语楼没了账房先生，不碍事儿吗？”
三声哼唧着什么，听不清。
关染没忍住笑：“账房要另聘一位新的‘三声’管事，这位前任‘三声’已经降级了，现在是我们的保镖。”
三声指着关染，跳脚道：“还不是你在楼主跟前打小报告！”
关染叉腰，一身正气：“我是光明正大说的好吧！你敢说你没有偷懒耍滑，挪用账上的钱去赌钱？好在你没胆子做假账，不然……哼哼！”
三声指着她的手指抖了三抖，憋憋屈屈地抱着手收回去：“你！你！你！你欺负人……呜～”
三声坐在地上假哭。
那个姿势太没防备，关染差点儿一脚踢过去。
小玉目瞪口呆地站在旁边，喃喃道：“似乎……多一个人作伴，也不会提高安全指数吧。”
两个成年人这么孩子气，显得她这个未成年少女很早熟啊喂！
一行三人在西市吃早点，饭桌上，关染问起三声：“对了，你已经不是千语楼的‘三声’管事了，以后怎么称呼啊？”
小玉也抬头看过来。
三声不停嘴地喝汤，随口道：“叫我路仁就行。”
小玉：“路人？”
“不是路人的人，是仁慈的仁。”
关染皱眉：“还是假名？”
“嗯哪～”
小玉：“路仁哥哥，你的真名是什么啊？”
关染：“他怎么可能说。”
路仁擦擦嘴，双手撑在膝盖上，冲着小玉咧嘴一笑，吐出两个字：“你猜～”
小玉还没反应过来，关染的拳头就带着风砸了过去。
“嗷呜！”一声惨嚎，路仁差点儿摔下板凳，眼泪都激出来了。
小玉的嘴巴圆成了一个“0”。
路仁捂着右脸刚要暴起：“关染你……嗯？”
就见关染“砰”地把头砸在桌边，真诚道：“抱歉！我刚刚情绪上头，没过脑子就出了拳，你打回来吧！”
路仁瞪眼：“……神经病……”
小玉已然成为了“无语”的代言人。
最终，路仁也没动手打回去，只是一路不停叨叨：“关染你就不能改改易躁易怒的臭毛病，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玉这种黄毛丫头，小玉都比你沉得住气！”
小玉弱弱道：“我其实也挺冲动的。”
路仁听而不闻，继续数落关染：“你是个女孩子，文静点儿很难吗？喂喂喂，文静可不是冷漠，照我说，你可不能一直这么任性下去了，多顾及点儿旁人的感受没坏处，出门在外，把身上的刺儿收一收，要懂得以柔克刚，晓得不？咋不说话？”
关染敷衍地连连点头：“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路仁等了会儿，问：“……没了？这就完了？”
关染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现在心境很平和啊，没有那么容易爆。”
路仁涨红了脸：“怎么？你觉得我是在骂你？”
完蛋……
感觉路仁身上的□□味儿越来越重了。
关染连连摆手，觉得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说更是雪上加霜，只能安抚：“消消气儿，消消气儿，你是个男人，胸襟要宽广。我要是说错话，做错事，你多担待。我以后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路仁狐疑：“真的？”
关染正经脸：“真的。”
小玉见关染冲自己悄悄眨了下眼，忍不住捂嘴偷笑。
看他俩斗嘴，感觉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