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1/2）
关染知道自己在做梦，一个总会醒来的梦。
落云谷，有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头上飘，阳光把胖胖的白云照得外酥里嫩。
视角下移，是大片的花田和大片的药草圃，花花绿绿，纵横交错。
“关染，关染。”一个瘦小的布衣少年在轻声呼喊独自往小森林走去的比他略大些的少女。
关染转身回头，看清对方的时候，，疑惑地问：“姜竹之？喊我有事？”
姜竹之小跑过去，问：“你要去做什么？我陪你吧。”
关染看着跟前比自己矮小的少年，皱紧了眉，又笑展了眉：“是有什么事吗？”
姜竹之：“呃……对了，今天夫子留的课业你会做吗？”
关染：“已经做完了，你有不会的要问我？”
姜竹之摇头：“没有没有，课业那么简单，我一会儿就做完了。”
关染张嘴正要说话，被姜竹之打断了。
姜竹之伸手指着头上的太阳，咧嘴笑：“你知道吗，早上的时候，太阳和月亮会同时挂在天上，只不过离得很远，远到永远不会靠近。我想看日出，但总是起不了那么早，你呢？你想看日出吗？”
明知道对方想要的回答是肯定的，但关染却摇摇头：“也不是特别想看。”
姜竹之有一瞬卡壳，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说：“你知道吗，……”
他说了很多他的发现，他的思考，他的疑惑，他的见解，也要把这些琐琐碎碎的想法都告诉她。
关染静静听着，适时点个头，给他点儿积极的回应。
她耐下心听他说话，虽然不大能跟上他的脑回路，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听懂。
十句话，有九句话与她无关，另一句话是问她知道不知道。
他总是想要去教会她一些东西。
后来，他在药草学方面比她要厉害多了。
两个人并肩蹲在药田里，姜竹之边指着各种不同的药草，边讲解它们的特性和用途，时不时扭头看关染，认真地问：“听懂了吗？”
关染僵着通红的脸微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关染不好意思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姜竹之说了什么！
姜竹之凝视她的目光让她忍不住要躲，却强撑着没动，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去听讲。
她再也不肯让姜竹之教她了，宁可照着药谱自学。
再后来，他们慢慢长大，很少碰面，即使碰见了也说不了几句话。
关染从回忆里醒来，发现周遭是蒸腾热气，身前是温热水波。
小玉在岸上守着，防着关染淹在温泉里。
“关姐姐，你醒了？”小玉的声音响在耳畔。
关染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想起昏倒之前发生的各种事情。
“啊……头疼。”
关染的头不疼，是眼下的事让她觉得棘手。
余朝年那个傻蛋被自己的心魔侵占了！
言珏那个没人情味儿的家伙无情无义地跑了！
余彦君那个老顽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凉了！
她！得保持清醒和镇定，好好想想该做些什么……
忽然，两只软而温的小手伸过来，轻轻贴在她头部两侧，帮她做按摩。
关染混乱的头脑风暴慢慢缓下来。
“小玉，你怎么在这儿？”
“阿……余小姐醒过来之后，不愿意我伺候她……三管事说让我先跟着你。”
小玉也不再是那个活泼好动的模样了，似乎藏了很多心事却又不能与人言说，只能继续藏着，一直掩藏到心底深处，无人可触，包括她自己。
忘记它，就当不曾发生过，能做到吗？
怎么可能……
小玉永远也忘不掉，余幼眠死在自己眼前的场面。
虽然余幼眠又活过来了，但是她那陌生而冰冷的目光，让小玉胆寒。
生平第一次，小玉被厌弃了。
她想回家了。
但被三声哄着来照顾关染。
关染记起诡笑人说的“余小姐”已经不是余小姐了。
关染和余幼眠没有相处过，也没有说过话，对余幼眠的事紧张也是因着余朝年的关系。
“啊……头大。”
她想到了余楼主。
余彦君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如今全都换了内芯。
“小玉，你一直在这边照顾我？”
小玉点点头，自然流露的本真，依旧是天真无邪的眼神，乖乖的，小兔子模样。
“所以你应该不知道我昏睡的时候，楼里都发生了什么吧。”
“……？……”
“好吧，先把衣服递给我。对了，我的帕子你见了吗？”
“在这儿！”
小玉连忙递过去。
“谢谢。”
帕子拿到手，关染松了口气，好在有法子能尽快找到余朝年。
关染从温泉里站起来，开始擦身穿衣服，她需要尽快掌握楼里的一切动态。
小玉稳下心神帮忙，听到关染嘴里一声唿哨，远远有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和“咕咕”应和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不是小叨，是一只纯白的小鸽子。
刚来千语楼不久的小玉很羡慕关染这一点。
关染的动物缘出奇地好，千语楼的信鸽都很亲近她。
关染听着小鸽子的汇报，束好腰带，对一旁星星眼的小玉一挥手：“跟上！”
“是！”
小玉发现关染是深藏不露的轻功高手，或者也可以说是一流的逃跑高手。
小玉的轻功可是被琉璃城“大魔王”穆凉认可过的，可以说她是当下江湖中最灵活的小胖子了，没有之一。
小玉能跟上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关染从不回头看她有没有落下，好似笃定自己一定跟得上她的速度一样。
为什么感觉关姐姐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却藏着不说呢？
幸好，千语楼虽然是百事通，却不是万事通，总有楼中人掌握不了的情报。
比如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关染能听到她的心声的话，肯定要摸着她脑袋叹气：“你还太小，不懂得掩饰，也很正常。”
庄拯女儿离家出走的消息刚传出来没多久，小玉就被“父亲”“卖”给人牙子，进了千语楼。
小玉不懂伺候人，缺乏生活常识，明显是被人照顾呵护的掌珠。
小玉想法简单，不谙世事，说明一直以来被家人保护着。
给自己取的化名是“小玉”，或许是个取名废吧……
矛盾的点多了，被明眼人看见，自然会存疑。
却不会把小玉和庄玉姌联系在一起的。
因为，小玉和画像上的“庄玉姌”没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
谁能想到，寻人画像也会有假呢？
关染和余楼主两方密谈的时候，小玉去了账房。
“三管事，你又在偷懒了。”少女死鱼眼看过来。
在桌下打盹的三声睁开眼看见是她，松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从桌底下钻出来，边拍衣服，边说：“你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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