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1/2)
一直在浅桑面前收敛着脾气的嬴政在别的地方可没有丝毫顾忌。
刚走到大殿门口,就被高台上突然砸下来的玉盏吓了一跳。看着地毯上那一片起眼的水渍、碎玉还有眼前瑟瑟发抖跪了一地的歌舞伎和美人们。浅桑沉默,状若无人的来到嬴政身边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
“陛下”她轻唤一声。
陡然被她看见这一幕,嬴政心情愈加不好“找寡人何事?”
“明日便是扶苏大婚的日子,妾身来是想请陛下恩准,让妾身出宫去长公子府看看准备的如何了”所幸浅桑是真的有事,压下心中厌恶,不慌不忙、条理清晰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嬴政却皱起了眉头“公子大婚自有礼监操持,你去了又能如何?”
浅桑并不怕他不高兴,慢慢解释“寻常人家,儿女婚事都由父母操持,虽说我省了这番劳心,但还是想去看看,总归也放心些”
“荷华过两个月也要出嫁,你怎么不多问问她的嫁妆、礼服?”嬴政斜挑了锋利的眉,慢慢走到上首王座上坐下,在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酒递给她。众宫女美人见状无不松了口气。
浅桑上前接过,坐到他身边慢慢喝了一口“正是因为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看那些,看的脑子都糊涂了,这才想着去扶苏那边看看,也顺便散散心”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明日他本也要从王宫出发,你回来时也顺便把他一起带回来。我之前让你给他安排几个通房,你不肯,现在只能临时给他上上课”嬴政似乎对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满。
浅桑却微微低眉,正色道“蒙家满门忠烈,唯一的女孩儿嫁给扶苏,我这个做婆婆的怎么也要表现出诚意来。”
知道她心中怨恨,嬴政默认了。
那日晚间,嬴政将一名宫女赐给了一个禁卫军侍卫,让他在渔安殿与她圆房。而扶苏和同样备嫁的荷华,则被安排在不远处的屏风后,看了一场活春宫。
见他们兄妹两都红着一张脸尴尬的回到清池宫复命,浅桑不禁打趣“怎样?可看清楚了”
即将新婚的少年少女羞涩的点头,显然,在母亲面前谈论这种事是很难为情的。
但今天的主要目标是扶苏,看他实在不好意思,浅桑也不是个喜欢讨人嫌的长辈“好了,明日便是你成亲的日子了,我也不说别的。只盼着你和雪莹能一辈子恩爱和睦,她是个好姑娘,万不可辜负了她。更不可似陛下一般,日日沉迷酒色,伤了她的心”
“母后”她这番话,委实酸涩,颇有几分自怜自艾。
这让扶苏怔忪,干巴巴的叫了一身母亲,却又不知从何安慰。只好保证道“母后放心,我必定会和雪莹好好过日子,不叫母亲失望”
“好”浅桑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而荷华,她看着兄长体贴的回身将寝殿门关上,忐忑的伏在母亲膝上“母后,我怕···”
“怕疼?”浅桑温柔的摸摸她柔软的发顶,见她点头便宽慰道“没事的,只要你夫君对你好,疼也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小姑娘沉默一会儿,突然问“那,父王那时对母后好吗?”
想起初夜,浅桑也沉默片刻,直到女儿抬头来看才含笑点头“好,那时候你父王对我很温柔”
少女重新趴回去,红着脸喃喃道“我,我怕他对我不好”
“这种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浅桑无奈的笑了“不管他什么性情,你只管真心待他好,他对你好便是理所应当的事。他要是不喜欢你,对你不好,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怎么样不是一辈子呢?”
是啊,还能怎样呢?荷华想着,越发怜惜母亲,使劲儿往母亲怀里钻了钻。
第二日一早,扶苏便一身玄红正装在勤政殿向帝后告别。得到允许和祝福后便出宫去迎亲了。
晚间,嬴政气喘吁吁的拥着浅桑翻身躺下。望着大红色绣百子千孙的帐子,良久突然道“这个时辰,他们也该入洞房了吧?”
“也许吧”浅桑恢复了些力气,坐起身打算去隔间擦洗一番,却被他重新拉回了被窝“想起我与你的初夜,竟还似是昨日一般。多年过去,皇后的身段竟无丝毫改变”
初夜,虽是自愿,却无半分真心,不过是凑合着熬日子罢了。数十年匆匆而逝,他们,竟没有一丝长进吗?
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嘲讽的弧度,浅桑笑道“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一点没变?陛下莫不是在说笑?”
嬴政调笑着再次翻身起来“既然皇后不信,那朕就证明给皇后看”
第二日,浅桑拖着疲惫的身子伺候他洗漱更衣,送他去上朝后瘫倒在床榻上,惹得夏荷一阵心疼“陛下怎的这般不知轻重?也不让娘娘多休息一会儿,还当娘娘是那些精力旺盛的小姑娘随便折腾吗?”
“胡说些什么?”闭着眼睛,浅桑几乎再度睡着“这些年他几乎不怎么与我同房了,好不容易做一次,我又怎能推拒?他的脾气越发收敛不住,今年被他处死的美人侍妾已经到了两位数,我倒罢了,子婴原本就无需操心,荷华也即将出嫁,只扶苏,他处境危险,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着了我的池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完全消失了。夏月、夏雨都放轻了手脚,反正距离公子带夫人进宫请安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眯一眯也不妨事。
太阳高照,浅桑被夏荷、夏月叫醒,动作麻利迅速的帮她穿戴好皇后正装。浅桑难得如此迷迷糊糊的任人摆布,两位侍女也不多说,只让她暂且这么着,等到了紫宸宫再清醒也不迟。
眼看着就到紫宸宫门口了,浅桑猛的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剧烈的疼痛让浅桑感觉清醒了些,仪态端方的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嬴政下朝一起接受新妇朝拜。
看着扶苏带着妻子慢慢从大殿门口而来,浅桑觉得十分感慨。一眨眼,她竟也在这大秦王宫生活二十几年了。她都不知,这漫长无涯的岁月到底是如何一日日被她熬过来的。
嬴政看着蒙氏那并不算绝色的脸上洋溢着的明媚笑容不禁一时失神,愣愣的偏头去看身边的皇后。她看起来很欣慰、很满意。可她自己呢?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她的面容上了?嬴政努力想要忆起往日浅桑在他面前快乐的笑颜,却发现,十分模糊,仿佛隔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而他所能想起的温馨场景,也大都与几个孩子有关。不该是这样的,他想,她不该是现在这样端庄沉寂,即便微笑也透着冷清气的模样,她该像蒙氏般大方爽利,鲜衣怒马,明媚如冬日暖阳···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昭然若揭,可他不愿意将这一切缘由归结到他自己身上。
压下心中失落,嬴政依礼喝了媳妇茶,赏赐过后,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借口政事繁忙匆匆离去,便连午膳也不一起用了。
送他出去,蒙雪莹奇怪的看了看身边丈夫,却得到了他一个无奈的摇头。皇后却并不在意,反而微笑着招呼他们一道去清池宫用午膳“你们父王不在反而轻松些,我们一家人也能说说私密话”
“诺”婆婆的好意摆在面前,蒙雪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本来对皇后只有朝会时隔得很远的几面之缘,印象只停留在威仪肃穆,典雅端庄之上。可经过一日的相处,她发现,皇后真的很温柔体贴,有时候还很风趣,她身上有母亲的感觉。
“母后果然很好相处呢,只是感觉她精神有些不好”蒙雪莹和扶苏一同坐在马车中,说起今天所得。
扶苏摸了摸她同样露出疲惫神色的眉眼,叹息道“母后年纪大了,又要日日打理宫务,精神难免不济。听夏荷说,昨日父王留宿,母后几乎一夜未眠,今日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就好了”
身为通了人事的已婚之妇,蒙氏自然知道他话里的一夜未眠是为什么造成的。一时红了脸,想起昨夜种种,更是无比羞涩,瞪了他一眼“看起来,父皇母后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原本是很好的”扶苏喃喃着,显然心情也有些不好。
三场婚事接踵而来,浅桑的三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家,两位公子的府邸就在咸阳,随时可相见,倒也不是多感伤。唯有荷华,远嫁燕地,此生再难相见。
这毕竟是她唯一的骨血啊!即便她得以远离咸阳,即便她要嫁的是张氏嫡长孙,优秀而家风严谨,即便她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她还是舍不得啊!可看着荷华绵延十里的婚仪浩浩荡荡出发,她又感到一阵轻松,仿佛积压在肩头多年的沉重担子一下子卸了。
头脑一阵发晕,被身边的夏荷扶住,看见她担忧的眼神,浅桑微微摇头让她放心。
第二日,一向体健,几乎连风寒都甚少发作的王后在接受众嫔妃请安拜见时突然晕倒。
那日清晨,清池宫正殿一片惊慌忙乱。自楚夫人去后,夫人位空悬,美人三人,都是生育了两个儿子的老人了,然而本身能力不强,而比她们位分低的又不敢越矩。
这种时候,幸得夏荷冷静沉着,她和夏雨一同扶着浅桑往寝殿而去,不忘回头吩咐剩下手足无措的两人“夏月快去请太医令,夏莲去通知陛下、二位公子和夫人,剩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最后,停下脚步色厉内荏的看了看身后乌央央的一众低等宫人“谁都不许乱,皇后娘娘平日待你们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要是出了事,不止大王饶不了你们,你们自己的良心就能安吗?”
说着,也顾不得跟上来心思各异的妃嫔们,一心一意将她身上繁琐厚重的宫装脱下,换上轻便些的居家装扮。直到让她躺上床,往她滚烫的额头上敷上冰帕子,众侍女才稍稍松了口气。
太医令和皇帝陛下来的极快,甚至来不及请安,就被皇帝带进了寝殿。
把过脉后,太医令冷汗蹭蹭直冒,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即便是当初浅桑生产也没这么吓人,嬴政颇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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