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2/2）
感应到他的目光，左容宣也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默默注视了对方一会儿，方仕坤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脚要上楼。
左容宣突然一个箭步抢过来，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你瞪我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你在想幸亏念念没嫁我，我就是个人渣呗？！还是说，你心疼我老婆了？只要是我老婆的女人你都要觊觎？”
方仕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仍然要走。
左容宣索性挡在他身前：“我他妈还就告诉你，如果是念念，绝不会这样！你看到她那样子了吗？”他用手指着厨房的方向，“很可怜对吗？我告诉你，都他妈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抢走了念念，会有别的女人被这样祸害吗？”
他见方仕坤还是不耐烦地拨开他要走，急得脑子一热，眼前所面对的人恍惚就是方唯念、而他的表白竟不被相信……他一把扯住方仕坤的衣服，暴跳如雷：“如果是念念，如果是念念，就算她打我我都不会还手，你信不信？你他妈敢不信？！”
方仕坤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打开他的手：“人渣就是人渣，跟原因无关。换成我，根本不会娶别人，更不会拿别人撒气！”
左容宣震惊地立在当地，瞬间石化。
在那之后，左容宣也狠狠发过誓，再也不打老婆，以免被方仕坤比了下去，隔了这么多年，仍然证明方唯念当初的选择没错。
可一旦喝醉了酒丧失了神志，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个女人，别的女人，不是她的女人，没能让他忘了她的女人……看着就烦，看着就讨厌！
平心而论，阮莎莎是个很好的女人。
长得清秀温婉，性情也如同长相一般，极其温顺随和，让人望之便生好感。
其实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与这样一个孕期都家暴的男人、以及强势的婆家始终和平共处了。
她没想过离婚。
阮莎莎家其实也是一方小富，若她父母看得开，令她嫁个门当户对的家庭，或招个不如自己的上门女婿，大约都能让她幸福顺遂一生。
不过对此她也看得开，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能保证幸福的婚姻组合，门当户对也好，凤凰男也罢，抑或一辈子的女强男弱，都有可能是一场悲剧的开端。
不如用不错的家境和她的青春美貌，去换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呢。
某位著名富二代美女、后来嫁给商界大佬成为顶级贵太、却前被对方各种设计避免离婚分走巨额财富、后被对方爆出性侵丑闻而在全国人民面前颜面扫地的例子，让她更是唏嘘。
嫁个比自己大很多岁的二婚老丑富豪，也不是被疼爱的保障，而据说这位大美女的父亲当年是想让她嫁给另一个富二代的，后者年轻帅气，可居然瞧不上她。
相比之下，她阮莎莎何德何能，运气竟比那位大美女都好多了，嫁的这是当地顶配的富三代，青春，头婚，英俊，甚至没有感情史。
男人嘛，心里不痛快，难免控制不住脾气和力道，换个角度想，能被他打，也是他老婆才有资格，别的女人想挨他打都轮不到呢……
这一遭之后，左容宣与方仕坤在他出事后的第二次对话，就是那次在腾跃当着方唯念的面与他对峙了。
之后没多久，方仕坤就不顾全家劝阻，执意离开了启原。
其实也相当于离开了方家。
因为此后很多年，他音讯杳然，再也没有回来过。
左容宣依稀听说他是去了邻省省会，其他状况，他就不清楚了。
他也没跟任何人问起。
客观上，他料想他们全家上下也没人知道得太多，毕竟在真相大白之后，令方仕坤视为仇人的，除了他自己，还有方家全家。
主观上，他也不想去问，就算有人告诉他他都不要听。
去听什么？听他跟方唯念终于破镜重圆，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
再见到方仕坤已是六年之后。
方老爷子病重弥留，咽气前无法瞑目，就盼着见次子一面。
方仕坤终于回了家。
左容宣携妻小站在一旁，听床边的外婆颤颤巍巍地哭：“仕坤啊，这么多年了，什么天大的事过不去啊？你爸这都要走了……他这些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不知道你什么状况，问也没有回音……你到底是……成家了吗？有孩子了吗？你爸的心病你给他说说好不好？算妈求你了！当年是我们过分了，对不起你，现在都到这份上了……你是跟念念那丫头成了家吗？是你也给个准话，我们都不会再说个不字，只会欢欢喜喜把你们迎回来！”
左容宣心里抖着，盯住方仕坤。
他看到他凄然一笑，眼里一片同外公微翕的眼皮下泻出的目光同样的灰败：“我就我自己，没别人。”
左容宣狠狠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之前想象过这种可能性的，也想象着当此刻来临，他就可以幸灾乐祸地踏在方仕坤的伤口上，极尽这世间所有的尖酸刻薄：“怎么？你也还是没跟她在一起吗？她也不要你啦？”
可没想到，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品味不到一丝一毫的快感。
前所未有地，他想要与方仕坤握手言和，抱头痛哭，同病相怜。
料理完方老爷子的后事，方仕坤又走了。
下一次回家，大约就是老太太的临终之际吧……
老爷子葬礼的那几天里，左容宣听母亲和舅妈偷偷提过，说外婆想要张罗找人捐卵，无论如何，方仕坤不结婚也就不结婚了，总不能孤独终老连个后都没有吧；她甚至还提过有没有法子找方唯念要到卵子，别的孩子方仕坤不要，方唯念的他总不可能不要吧？
但马上也就没了下文，据说是方仕坤听后勃然大怒，威胁如果再说这些他就立刻走，葬礼也不参加了。
左容宣忽然意识到，在方仕坤看来，他连同病相怜的资格，大约都没有。
从未得到过，也未守候过，从头到尾只用伤害别人来宣泄情感，报应到下辈子，大约也不会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