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2）

左容宣是在初二那年意识到自己喜欢方唯念的。

起因在于一堂生物课。

课上讲到遗传,自然会提及某个听起来性质更接近于社会新闻而非科学知识的话题。

下课后,同学们意犹未尽，聚在一起聊得津津有味。

有个男生说：“我爸妈单位有一对据说就是近亲结婚,生下来的孩子长得很好看，可惜是哑巴。”

有个女生说：“据说近亲结婚有四分之一的概率会生到正常的孩子，而且这个正常的孩子还会集父母的所有优点于一体,会超级漂亮和聪明！”

于是就有人想到了隔壁班那个女神,坏笑着道：“容宣,你可以跟你表妹试试啊，我觉得非常值得！”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左容宣红着脸说“滚”，可心里那种莫名的舒适感,根本瞒不过自己。

何况他知道,表妹并不是真的,未婚妻是真的。

莫名的舒适感转变成了强烈的庆幸，生发出了越来越浓烈的喜悦。

那么陌生又让人沉迷的感觉。

只是要他如何想得到，此时的方唯念，已经偷偷爱上了方仕坤？

后来,就是令他痛彻心扉的真相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的过程——

她越来越多地想要避开他，好像总有很多秘密瞒着他,常常不自知地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奇异地痴笑或轻叹，门缝下神秘消失的光线,两个人同时隐身太长时间,他们俩对视的眼神中那不可说的千言万语,寒假她明明说了是上晚自习、可是他课间去找她却得知她其实选的是不上晚自习……

他不愿相信，可事实越来越由不得他不信。

既然已经不好，那就不要了吧。

既然得不到，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吧。

再也不要看见他们俩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眉目传情，再也不要忍受他们俩在有他的家庭里鬼鬼祟祟地偷欢，甚至再也不用见到她这个人。

会忘记的，他想，时间会治愈一切，何况我还有一帆风顺的人生，顺理成章的幸福前景来填空。

仿佛作为对他的弥补，家里直到他大三，也没要求他相过亲，摆明了一副由着他的姿态。

可他一直没有女朋友。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好像他一直在等，一直在找，想要得到一个比当初那个她更好的人，这样若有一天重逢，他就可以趾高气昂地打她的脸，要她在他妻子面前自惭形秽，对他悔不当初。

可她究竟有多好？他的运气又到底有多坏？

他竟一直没等到这么一个人出现。

快大学毕业这年，到底还是家里沉不住气，试探着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宴。

大家都没想到，他竟然毫不抗拒，从善如流。

长辈们松了口气，后面的事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毕业即领证摆酒。

算下来认识也好几个月了，不算闪婚了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方家给左容宣选的这个媳妇，并不是蓝玥娘家那样足可与启原强强联合的家族。

也许是因为方仕擎夫妇的前车之鉴，若他们夫妇不孕不育根子在女方，却因为女方家庭太强而只能有苦说不出，这样的戏码当然没人想要再重演一遍——当然，这只是推测，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也许是因为左容宣到底只是外孙，并不姓方，最强的联合没必要放在他身上；

也许是因为……他可能不会对老婆好，已在家人的预料之中。

方仕坤出院后的第一个春节，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还住在方家大宅里。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左容宣打老婆。

其时大宅里除了方仕坤，已经只有老爷子老太太长居，方仕擎、方巧慧夫妇、以及左容宣夫妇都已搬出去自己住，平常清冷得宛如死地。

大年三十晚上因为要守夜，大家都回来住在大宅，第二天再一起过初一，接受亲友上门贺年。

大年初一直到快中午，左容宣的老婆阮莎莎也没下楼，错过了好几拨贺客。蓝玥可能也不是不了解情况，而是想着大过年的，阮莎莎还怀着二胎，应该不至于，就没太在意，问了句“莎莎呢”。

一时冷场，空气凝结。

左容宣的儿子还小，大约并不懂事，又由保姆和爷爷奶奶带着，可能根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可能是习惯了，全程恍若未闻，无动于衷。

方巧慧给蓝玥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蓝玥便心领神会，闭口不言了。

当时方仕坤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复苏之后，与左容宣几乎没再说过话，此时猜到了不会是好事，也懒得过问。

直到午饭后，方巧慧上楼。

其他人也都接二连三上楼，回房间休息去了。

方仕坤在书房独自待了一会儿，也出来准备上楼的时候，就在楼梯旁遇到终于下来的阮莎莎。

她假装没看到他，楼梯一走完就飞快地转到另一个方向，径直去了厨房。

方仕坤知道，剩饭剩菜热好了给人单独吃的时候，都不会到餐厅，而是就在厨房的小餐桌上解决了。

阮莎莎那一闪而过的面容，看不出眼睛是否肿胀，但颧骨乌青，触目惊心。

方仕坤为自己的发现震动，不敢相信地回头瞪着还留在客厅的左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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