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见(1/2)
阿克占一愣,而后嘴角勾起来:“小孩,你也知道,那是汉人的说法。中原皇帝连异族妇孺都下令诛杀,狠毒之名传遍草原,谁敢向他求和。”
他手指扬了扬,指了指帐外:“我若是有一丝想率部归顺中原皇帝,他们首先就会不服我,叛我,甚至杀我都有可能。孩子,统领一部不是只靠武力,还得靠汉人说的‘道’。”
秦衍不喜他将李义形容为这史上的千古大魔头,然而这时也顾不上这些,冷静地道,“大哥说得有理。只是……把军人军士交给乌达完,哪怕那人真是叛徒,也必会激怒汉人。再有……万一是假装叛汉的谍间,经你之手交给了乌达完,若是出事岂非连累你,小弟希望大哥再斟酌。”
秦衍说这话时,伸手添酒,以余光看了眼阿克占。阿克占显然是没有想到秦衍一个不大的孩童会有此见地,呆了一瞬。
秦衍将酒添满,笑了下,“小弟喝得多了,话也多。自小和父亲经商,见过的狡诈之人多,多有防备,也许是想多了,大哥不必在意。”
他说着不必在意,然而阿克占却不得不在意了。
阿克占站起来,看上去已经不再确定自己的打算,他沿着床榻踱步几圈,看向秦衍,“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秦衍作思索状片刻,摸着下巴说:“大哥,有汉兵在你部中,身份成疑,左右怎么处置都不利于你,依我之见,倒不如当这事情没发生过。”
阿克占眉心卷着,暗自心想,自己的确未考虑周全。
秦衍啖着口酒,安静着,等他的决策。
阿克占不多久就想明白了,叫了手下人进来,嘱咐了几句。秦衍听明白,是叫人想办法把闯进来的汉人送出去,别留痕迹。
手下人正要准备下去,阿克占道了句:“慢着。”又转向秦衍,“若是他不肯走,如何?”
秦衍闻言不紧不慢道:“我的汉话说得好。若是大哥信我,我去游说。”
阿克占的手下不知这陌生小伙子从何冒出来,听了这话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阿克占喝了一声:“这是我的义弟,不得无礼。”
手下人很是吃了一惊,低下头来。
秦衍也颔首:“多谢大哥信任。”
秦衍跟着阿克占的手下穿过两顶帐,心中也有担忧,万一这人不是荆无悔,可也得想套说辞。
这套说辞没用上,秦衍跟着那人推开帐帘,就见到熟悉的背影。荆无悔正在帐中擦身,他听的动静一转身,两人眼神碰上的一瞬,秦衍立即开口,“这位汉人兄弟,方才进来没说一声,打扰了,抱歉。”
荆无悔也并不是毫无心机之人,震惊之色转瞬而过,接口道,“我正在洗身,确实不便。不如两位等我一下。”
说完他扯了一旁自己的军装披上了身。
他身上的伤痕仍然刺目,秦衍的眼被刺到了一般,转过身,等他穿好衣服。再转过来的时候,荆无悔把军装领子拨正,是神色如常地看他,一边的眉轻挑起来。
秦衍一时有些恍然,感觉荆无悔这模样并不像是要做个逃兵。
来的路上,他花了点心思确认跟着的阿克占手下并不会汉话,这时,便以一种劝慰的口吻,开口,话却是说得非常直接:“我希望你老老实实回去领罪认罚,别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
荆无悔的眼皮往下轻一压,遮住了一丝怒气,而后抬起眼来,带着点戏谑:“已经是不可弥补的大错了,回去送死吗?”
他说着,把秦衍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秦衍身上穿着的,是方才阿克占命人备的皮氅,配上他褐色的眼珠和高挺的鼻梁,看上去倒真不太像个汉人了,俊出了一点点异族的味道。
“你这是?”荆无悔有些晃神,顿了顿,“……为何?”
还不是出来找你的。秦衍面沉如水地想。
然刚要开口,他在军中练出来的敏锐的耳力刮到了一点脚步声,他于是朗声道:“我是部落主阿克占的义弟。这位兄弟,我义兄收留你,本是好心,怕你在这草原冻死饿死,现在看你一切收拾妥当,不如带些奶酪奶酒,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荆无悔眯起眼睛。你叫我走,你呢?
秦衍盯着他,背对着阿克占的手下,话虽然没说出口,可是眼神中的失望明着淌出来,如刀锋静悄悄地打在了荆无悔的胸口上。
荆无悔冷冷地心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是叛徒或者逃兵?
他的嘴角不太明显地颤了下,把肚子里的讥讽话拦在了喉咙口,淡淡地说,“既然这里不留我了,那也好,这就告辞了。”
他言罢就要走,秦衍伸手拦:“外头冷,这位兄弟明早日头出来再走。”
荆无悔一笑:“我不过是烂泥一滩,冻不冻死的不牢你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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