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决定（1/2）

房子里静悄悄的。卡洛下意识地把听筒声音调低，尽管原来也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铃声响了两下就通了。

——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你呢？听上去一点都不惊讶，怎么知道我会打电话过来？”

——我不知道。平淡无奇的一个清晨，你本该和你的小情人在床上滚作一团，抱着他从美梦中醒来，迎接美好的一天。谁能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这么一个只与你在工作上有关的人？况且现在也无关了？还是说你不满足于男人，干了几炮之后依旧欲壑难填，又想到来找女人？我算是与你比较熟的，就趁此机会想与我把工作以外的关系也发展一下？

卡洛倚在卫生间门口的墙上，叹了口气。他好像知道梅瑞尔在为什么发火，又好像不知道。

“你在哪儿？”

——除了家里，我还能在哪儿？

“地址发给我。三十分钟后见。”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见——

卡洛挂了电话。

他决定打一场赌，赌梅瑞尔会不会按他所说发来地址，赌注则是他对梅瑞尔的了解。虽说就算梅瑞尔照做了，她也一定已经为他单方面决定见面并且粗鲁地挂电话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让她骂吧，反正面对梅瑞尔他也没少挨过骂。

他给自己定了个时限，十五分钟。梅瑞尔的话，这时间够她想清楚一切了。要是十五分钟之后还没动静，他就回房间睡觉，这次一定要睡着。

十四分钟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梅瑞尔的公寓在城市西南部，离海滩约二十分钟步程。房子从外面看上去有些破败老旧，内部装潢倒是简洁明了，细节处不失华丽。比如进门的一小块黑色波斯地毯上用金线绣满繁花似锦，比如沙发旁边的立式音响上放着胜利女神的缩小版仿制品。卡洛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就开了盏昏黄的地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他勉强看清梅瑞尔正倚在沙发上，身后飘窗开着。他走过去，才发现沙发前面摆着一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梅瑞尔定定地看着他，又不像在看他。眼睛下面是两块深深的阴影，看上去像是一整个礼拜的失眠积下的。

“你看起来——”

“少废话，单刀直入。”

梅瑞尔手指夹着一根烟，指指沙发那一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点燃了烟。卡洛在沙发上坐下来，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还真没发现烟雾探测器。

挺长一段沉默里，他看着一缕缕稀薄的烟雾从梅瑞尔嘴里、鼻子里呼出来，继而在夜风中消散。她的脸庞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眼神却像总也找不到归宿，只空空地落在他们之间的某处。

“我觉得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哦？”梅瑞尔挑起眉毛，“那可真是巧了。我并不知道。”

她一起身，把还没吸完的半根烟杵在烟灰缸里，动作干练又狠劲。

“来吧，启发我吧。”

卡洛抿了抿嘴唇。

她到底要和他抬杠到什么时候？

“我想回去那个地方。”

“不可能。”毫不犹豫的回答，像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卡洛吸进嘴唇，盯着她。

“你明知道我要说什么。”

“对，我猜到了。我就知道你不是盏省油的灯。所以呢？”

“所以——”

“所以我告诉你不可能。”梅瑞尔不留余地地打断他，“你在想什么？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了。危险太大，公司不希望再投入资源，也不想再有所牺牲。我也和你商定了，目前为止所有的辛苦费仍然会一分不差地打到你的银行账户上，外带一整年的休假。你还想要什么？”

“这不是钱的问题。”

卡洛深吸一口气。

“你我都知道，这种病毒迟早流入市面，不管是被用于政府还是企业还是私人行径，短时间内平民就能够接触到它。你也知道，无论什么科技，都是有钱人拥有优先使用权。早已有人在用基因编辑技术改变自己后代的DNA，现在‘天启’问世，那将是一场千禧年性的‘基因清洗’——”

“你他妈别来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你——”

“关于基因的等级划分将遵循某一群人的标准。而携带被‘唾弃’的基因的人们——比如肤色深的人，五官不符合审美标准的人，自闭症的人，感官不够敏锐的人，运动神经不够发达的人，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我对这方面不够了解，并不能确定这些特征和基因之间究竟有多大联系，但他们将丧失竞争力，他们的基因不会被容许遗传下去，最终走向灭亡。”

“你没必要，也没资格对整个人类社会指手画脚。”

卡洛看着她，面不改色。

“科学家们早就可以用CRISPR制造出基因特性讨喜的‘完美’婴儿，但为什么迟迟没有人真正去做？这是一道明摆在那儿的隐形界线，在整个人类社会没有充分觉悟之前谁都不可跨越的界线。”

梅瑞尔叹了一口气。

“没用的。”

她说：“没有用的。”

“我会让它有用的。”

“你为什么要为只是可能发生的事而如此忧心呢？”

“人生不就是在和可能性作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