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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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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的女佣拉响了饭厅的餐铃,是仿英伦乡绅的做法,从南方时兴到了北方。袁之毫总向女儿戏称,把人当狗唤,西洋的文明。但近来宅子里却是没人讲得出俏皮话了,黄铜铃铛响了三声,父女俩才姗姗来迟。

袁之毫从帅府回来后便陷入长久的失神,他万没有想到秦战竟比他父亲还要心狠手辣,昔日横刀立马叱咤风云的总督大人,就陈尸在自己脚下,袁之毫那一刻不寒而栗。他敢于要挟言余矜,本是吃准秦言二人不会玩阴狠下作的招数,却没想到秦战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必须要抓牢更多的底牌……

白银餐叉猛地插在牛排上,溅起几点血水,“爹地想让言余矜娶我?”袁莞儿脸上依旧苍白得没什么人气,只有一双眼睛锋利地刺向父亲。

袁之毫赔着小心道,“爹爹觉得他配你是配得上的,家世名声人品,无一不差。”

袁莞儿挂着一种嘲弄的笑容,“秦云龙死了,爹爹能让秦战坐不稳这位置——是这样威胁言余矜的么?”

她握着餐叉,一下一下向那盘里扎去,“胁迫来都作不了数,言余矜根本不喜欢我,”她手停下来,牙齿嘚嘚地打颤,“何况您难道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胡说什么!”袁之毫“啪”地摔了只碗,下人果然识趣地一连退出去拿簸箕,不敢再旁听主人家说话。

“你一个女孩儿家懂什么!我打听过,他交过女朋友,说明、说明……总之你不晓得男人,男人很复杂……”袁之毫摸了摸泛白的鬓角,摇摇头,“喜欢算什么玩意儿?都是靠不住的!言余矜这种人,娶了你就一定会对你好,爹才能放心。”袁莞儿如今需要的不是缥缈虚幻的爱情,能相敬如宾,以礼相待,不必像嫁给旁人那样,受夫家的白眼,便是有幸了。

“他会恨我,”袁莞儿眼角拖着红痕,却又不明确地拒绝父亲,只是嗫喏着,“我不愿他恨我。”

“你愿意嫁给他,就够了。”袁之毫不疾不徐地终结了这场争论,“爹爹会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言太太。”他将擦手毛巾团了团,扔在一旁,叫来了女佣,“扶小姐去歇着,好好看几本婚纱画报,到时候在教堂办西式婚礼。”

小姐一离开,袁之毫手下一名副官便凑上来,脚跟一碰,带着痞笑敬了个礼,“属下这就去给各驻军长官拍电报,绝对不给秦战好果子吃!嗬,一个毛头小子还想管老长官们?”

袁之毫没应声,他又大着胆子往左右棱一棱眼睛,进言道,“老总,都走到这份儿上了,何不……取而代之?”

袁之毫冷笑两声,起身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掌力重如铁石。

窗隙间漏进仲夏夜的风,吹得雪白纱帐轻慢阖动,那句话像是让言余矜好想了一阵,想的时候他半坐起了身子,手搭在秦战肩上,欲言又止。

过去疼秦战,只想为他好却反而伤害了他,竟说出让他去同别人结婚的混账话,可如今袁之毫要自己娶袁小姐,又该如何抉择?

袁之毫在军中可谓关键人物,他若倒戈相向,奉军一众老将便会一呼百应。不必外寇攻来,这军中内部就要为争权夺位自相残杀了。

秦战被罩在言余矜的阴影里,脸上的笑意也黯淡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

言余矜吞咽了咽,想到秦战今天难得有些轻松。一旦说出口,眼前短暂的温馨就会像细细的灯芯,被大银剪刀咔嚓剪断,火焰就此熄灭,他仿佛已能听到那一声。

他用手罩住了秦战的眼,“没有事,我只是被吓到了。”

“吓到了?”

“发觉我是助纣为虐,你这么荒诞不经,都是为了我。”

“你终于明白了?”秦战松松握着他的手,但没有拿开,“那你该负责吧?”

黑暗中,只有言余矜极轻,风筝一样快要飘开的笑声,显得很勉强,很枉然,“是啊,怎么不该呢。”

随后,便是一件睡衣兜头盖住了秦战,他鼻端触到言余矜特有清郁的体息,薄软的棉布将视野滤成了锦灰色。言余矜包围了他。

秦战喉结滚动,汗水淋湿了胸膛,雪白的幔帐依旧阒然地扇曳着,像烛火又像蝉翼,像两个人影憧憧。

我鼓起翅膀,煽动你是一团火

我暗中发誓

不到你熄灭的时候

决不开始老去”——《欲望》

秦云龙的讣告一经发出,震惊了南北各地,省外大都相信了日寇暗杀一说,遂激起了一片抗日呼声,此时,刘肖他们刊登了《联合作战书》,竟把陕西也拉上了船,这是言余矜都不曾预料的。

一方面为收服民心,一方面也为改良政局,秦战立刻以军队元帅、省务总督两重身份,与言余矜联合署名,颁布了“奉天军政分离”法令。

法令实质上削弱了军队实权,市政文化教育警力等纷纷从军队掌控下脱离出来,最重要的自然还是财政,军费都捏在了总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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