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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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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仁在下九流的地方总很以为亲切感的,如鱼得水,是他的地盘,在这里他是“小爷”、“老板”、“漂亮的哥儿”,一干人等都是卖身混饭吃,谁也不必瞧不起谁。他很赏了点小钱给女人们,“不必了,来找几位黑爷,劳烦姐姐们带带路,这些零碎就当买点小妆面。”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搂着妓女正在赌钱,一着他进来,打量地睐了他一眼,二十八响的王八盒子别在裤腰带上,豌豆抛进嘴里,默然不语,等着他先说话。

这是规矩。李青仁亮出几枚现银——饶是秦云龙吩咐要把总督府摘得干净,不然何必指派他来办事——他依旧借了东风好说话,“上头的人交派下的,各位爷定要做得漂亮隐蔽,这只是定钱,办完了还有尾款。”

黑爷们来了兴趣,脚抬在椅子上,敲了敲旱烟,“自然的,什么时候‘出货’?”

“看上头的意思,”青仁提上一壶烧酒作孝敬,“我会提前知会各位的,”他笑道,“想来不会很久了。”

秦云龙的意思,若陈穆再追查不到言余矜和地下党的联系,那留着言余矜也没什么用处了,若是查到了,顺藤摸到背后的人,也亦然。左右不必留他、更是巴不得早日除掉他。免得秦战结了婚,他一个男人还要在少帅身边招摇。

若像李青仁这般——养在小公馆里宠物似的情人,秦云龙也不是不容,但言余矜可是好打发的小人物么?他不对自己的政府虎视眈眈是不可能的!

陈穆回帅府述职,秦云龙吹拂着盖碗茶,问起言余矜的动向。

来的路上陈穆已斟酌再三,他答道,“暂时还没发现他和赤【匪的往来。”

秦云龙慢慢抬起眼睛,犀利地盯着他,“……是吗?”

“是。”陈穆确认道。

离开奉天后,顾灵辙一行并未即刻回上海,在山东河北渤海湾一带绕留了好一阵,所到之处几乎是包围了半个奉天省。

他在外间摆着日本的茶设,才同一个日本老板推杯换盏一番,现招来仆人,嫌恶地叫他把这些撤下去,杯子即扔掉不要了,仿佛妙玉嫌弃刘姥姥。他是最看透日本人的,越是装相,表明内里越心虚自卑,整一个民族都是如此。

日本人好中国禅宗南宗,爱讲他们将南宗发扬光大了。实则南宗讲“佛法无用功处。只是平常无事,*【屎送尿,着衣吃饭,困来即卧。……随处做主,立处皆真。”这在注重仪式感的日本人是难以想象的,全然的中国式哲学。

顾灵辙耐着性子迎合对方谈了一通禅,席间天花乱坠,信口胡诌,是当生意谈的,哪是当风月在谈。他是最不信“玄而又玄”的人,佛寺靠有钱人香火钱养起,不过也是桩生意,只是一个做造孽的生意,一个做赎罪的生意。

顾灵辙眼中,资本可以衡量一切,阶级则确立了一切。

他是那样理性的人,浪漫于他仅仅是种消遣,纯情的浪漫更是稀有的,难得的体验,在水方身上他才找到了那种感觉。像在车里那一个吻。

一个人静静时,他常想起那个突然的,出于本能欲望的吻,便是多年以后,每每想起那个吻仍觉得不可思议。

他只是用嘴唇在水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从未如此这般的纯情。

仿佛他只是纯真地爱了他,并非想禁锢他索取他凌虐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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