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下(1/2)
陈穆斜低着头时,正能瞧见自己的影子,被澄黄的日光拖得瘦长变形,活像一条蛞蝓。
他这样自惭的神色叫言余矜该恨又难以恨,同情他和自己一样当哥哥的苦楚,又叱怪他的愚蠢:“你为秦云龙做了这些事,他有放了陈林么?”
“只要陈林一天在他手上,你就要替他卖命一天,于他是稳赚不赔的。”言余矜语气中透出一丝严峻。
陈穆被戳到痛处,自然生出迁怒的心理,忿然冲他吼道,“那我能怎样?我但凡还有别的路可走……”
“有。”言余矜定定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云龙与你弟弟,一个下台了一个才出得了牢笼。这时你才最该站在少帅这边。”
言余矜北上来奉,看到的仍是和南方无异的,全然中国式的偷生,人人在总督的阴影下得过、且就过下去。连袁家这样位重功高的尚且如此,旁人便更不消说了。是不知道有反抗这一回事的,一旦起了念头也立即矢口否认,因会承认了他的懦弱可欺。
陈穆当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少帅如履薄冰这些年,也就是受了你的蛊惑才落到这步田地,你还来鼓动我?押在那儿的不是你弟弟的命罢!”他立刻又觉到错处,押上的还真有言余矜的弟弟。
“什么田地?”言余矜却只听进了那一句,恐慌地一把抓住陈穆的肩,“秦战怎么了?”他辨认着陈穆的神色,喃喃道:“你没有说……你没有说我想见他……他会以为……我那样地走了……”
言余矜连连问下来,几句话就耗尽了他苦苦维系的冷静。
陈穆搭着他手腕,不忍道,“没有什么,只是要他结婚,结了婚就好了……”真相半藏着,支吾其词。
言余矜丝毫不能相信,转而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给我听好了,陈林、少帅、还有我弟弟,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糟践一个,余下的一起陪葬!”
陈穆几乎木然地承受着他的警告,是死灰一样的脸色。
“到这份上了,”言余矜一把搡开他,冷冷地,“你还要跟我,就继续跟吧。”言罢头也不回地向着路口走去。
“少帅确实还没有危险。”陈穆喉结滑动了一下,忽然在他身后说,“言先生,但时局不等人。”
言余矜停下来,若有所思地望向街面,一轮火红的太阳沉在远远的人间以外,太阳要落、月亮要升,或是要活命或是要自由,着实都紧迫不待。
为着这句话他也稍稍心下安定,陈穆有给他余地的意思,至少他不必再瞻前顾后时时防备。
拿着大帅给的现大洋,青仁先在钱庄里换了几吊打点通用的小钱。“几位爷现在哪做局呢?”在电话里问清楚后,招了辆黄包车去了一家新开的堂子。
进门有几个脸颊搓得红红的幺二,半懒不懒地招徕他,“小爷,吃台酒吧,里头茶围打得可热闹了。”大约是新店,生意还不错,并未太过热忱纠缠。
有放浪的吃吃笑了两声,“吃什么酒,我说直接吃我馒头来,这么年轻的哥儿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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