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下(2/2)
水方独自在家中洗衣服。
接下去自来水公司怕也要限供,于是厨房浴室都接满了水,白铜盆、铁皮桶澄亮地浮着一个个银圆片,舀一瓢能看见治水用的白色微尘,细得像雾。
床单冷汪汪地泡在皂粉里,他两【腿【之间夹着那只大木盆,在木槎子上搓上面的痕迹。昨晚上换下来的,他晓得那是什么。
热水根本烧不急,冰得两手红红,此时又冒出一点恶念,暗自呸了一口,菩萨让姓秦的不能人事就好了。公狗一样,在乡下在衖堂里,都是会被压低嗓音说一句“坏得很”的。
他看着一屋子的水漫金山,漫想着,从坏男人想到花街柳巷,其实先想到一个顾字,立马就刻意地绕了过去,却又还是绕回来。绕在那人身上。觉得自己发了怔,打了自己一巴掌,眼前的水荡了荡,像一双桃花眼。
水方似乎突然找到了灵感。急忙在身上揩干手,甩一甩便去打电话。
他紧张地绕着电话线,嘟嘟嘟——传来听筒被拿起的声音,一个男人遥遥地问是谁,接电话的回报道,“不说话,未必不是打错了。”
“顾少爷,挂掉吗?”
男人顿了顿。竟然走了过去,声音还是有点含笑的嘲弄的意味,他一贯的。但很动听。
水方吓得将指甲塞进牙缝里,想告知他要记得存些水,却不能说出一个字。
“是你么?小东西?”他仿佛猜到了,这样问。
不行……我不能再和他做朋友,水方摇摇头,我答应了少爷。他砰地砸掉了电话。眼眶中不知为何结了层薄霜,自己都觉得惊异。
很快只剩一阵忙音,无论电话线那头是谁,顾灵辙都从未被人这样戏弄过,他带着愠色挂上听筒。门房又过来通报,必恭必敬的神气,手还是旧式,奴才样地拱着,“顾少,有人找您。”
“谁?”顾灵辙正在气头上。
门房缩了缩脖子,“说是——言先生。”
他骇然地气笑了一声,“请进来。”
秦战和言迩南达成了一笔交易,将自己基金项目的股份转让了一部分给他,且放到他手上做投资,言迩南则拿出一笔现金给秦战。
其实言迩南的价值远比股份要高,多少人求着要他帮忙理财,他愿意帮秦战,也是看了僧面又看佛面。
他倒了杯酒递给秦战,“你母亲也在这家酒店,不去看看她?”
秦战手肘搭在膝盖上,握着杯子,指骨节泛一点白,“不了。”他把那点酒直捷饮尽,冰块撞击作响,是不想久留的意思。
“说了也没什么用,让她再静静吧。”
言迩南耸耸肩,“做儿子的好歹做个样子,她不致于那么寒心。”
“我这辈子给他们做样子太多了。已经够了。”秦战戴上围巾,理了理风衣领子,“谢谢。”拉开门。
似乎感觉自己太过分,又回身说了一句,“若是我母亲能像你一样放手,也就好了。”
“我只是哥哥,终究不同。我希望老四过得好,种种难以预料的风险与伤害,也觉得是必经之路。但你母亲……你受伤,她会比你痛一万倍。兄弟之间不会有这样深的牵绊。”言迩南目光很深沉。
他四十出头,离过一次婚,前妻还是英国人,毋论年龄、阅历、气度,都能算作秦战父辈了。与秦云龙站在一起也绝不逊色。
“小秦,”言迩南倚着门框,面带一种成竹在胸的微笑,“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你若伤害了阿肆,我定会十倍奉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