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上(2/2)
那打手还身着学生制服,人们只看见他倒下,却没看见他曾执了把枪。
子弹是从窗外射来的,言余矜目光循去,一队警卫军用破窗器敲碎了玻璃,跃入室内。礼堂中的众人仓皇已极,乌泱泱挤作一团,都想从门口奋搏逃出,柔弱的被挤倒在地,泄漏出凄惨的嘶叫,又渐渐微弱。
秦战反身将言余矜护在怀中,冷声道,“是我父亲的人。”
难怪秦云龙这回对他如此宽容放手,原是早已布下了陷阱。
警卫依令大肆抓捕犯人,且与顾灵辙雇佣的人交上了手,后者无心恋战,边打边退。工人与学生一面,却将一腔愤怒都转移到了秦战身上,竟抄起手边无伦什么硬物,开始袭击所有的士兵、公务人员,哪里分什么好坏,“一视同仁”,横竖都是军政府滔天大谎,鸿门宴上的走狗。
秦战的一番演说反成了他虚伪的罪状。
愤怒的学生向二人袭来,秦战推开言余矜,过肩将一人狠摔在地。又冲着不远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迸裂出火星,吓退了周遭不少激进分子。
陈林也在逮捕之列,陈穆为了弟弟同警卫动了手,秦战麾下的士兵也因此卷入其中,两方拔枪互射。
“喻真!”言余矜眼睁睁看着老七被两个警卫押住,一个压在言喻真背上,一个端着步枪砸他膝弯,粗暴地扭结着他的双手。
他顾不上自身安危,跌跌撞撞地扑到言喻真身边,抓着枪杆吼道:“放开他!”
秦云龙的警卫都是亦步亦趋,奉旨为天的机器,当下临胸一脚,军靴带着马刺,把言余矜狠狠踹出丈余远。
言余矜忍着肺腑错位般的钝痛,刚从后腰摸出手枪,便迎面冲来一个少年,架起一把铁椅口不择言地辱骂着。
或许年纪只十五六,唇上才冒出茸茸的青须,看向言余矜的眼神,则愤怒地要喷出火。怎会落到这般地步……同心同德之人兵戎相见。
言余矜的枪虚握在手中,人怔怔出神。
“余矜!”秦战回身大叫,是要他开枪。
浑身有种如负千钧后的气散力竭,枪口颤巍巍抖动,似乎永远也抬不起来。
他闭紧了双眼。仿佛有鲜血飞溅在脸上,温热的,尚带着生命的气息。
秦战从地上爬起,于他后方利落一枪,后座力竟使秦战禁不住晃了晃,四面皆无借力之处,他气尚未喘匀,余光就瞥到一个对他执枪的人影。秦战迅速侧身,手臂一甩,子弹飞出。
然而板机扣动之际,他的手腕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筋脉短暂麻痹,他射偏了。
从未有过,但子弹出膛声既出,他便意识到,这一枪犯了错。
被击中的是一个打手,子弹穿进肩膀,他身子一偏,手中的枪也因此失了准,一枪射在秦战斜后方,一枚碎小弹片飞溅而起,生生划过秦战左脸,白色细长的伤口,一秒一秒,渗出血珠、成丝成线,被言余矜捂住时,已淌满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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