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上(2/2)
顾灵辙温柔地抬起他的脸,希望他再哭得久一点,这简直比任何电影戏剧都来得有趣。
一桌男人酒酣耳热,难免讲些不入流的笑话,交流着作践女人的经验,这是性别痼疾,与受教育与否关联并不大。言余矜也算逢场设施之人,大约是祖上经商的缘故。他饮得脸红头热,在众人彼此恭维时附和几句。
众人改口叫他言执行长,说做了大官也不纳几房姨太太,双喜临门。
言兄最是洁身自好的,左边高声道。右边便哄笑:“这叫聪明,余矜只在外面顽,决计不安家。”言余矜得了片叶不沾身的美名,只能握着手中的麻雀牌拱手求饶。
这次名义上是言余矜做东,实则来者都有求于他,或明或暗地探听起消息,问起少帅的政治立场,或是有传闻说秦家父子暗中争权,言执行长是少帅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您怎么看?
同脑中预先排演的一样,言余矜撒面包屑一般勾引着一群蚂蚁走,时不时泄露一点。“少帅很尊敬各位,常说新闻出版界是文明的先声,我来之前还嘱托我向大家说些好话,叫他少得几句骂。”言余矜笑着故意打错一张牌,独自输了一桌大的。
众人闻言皆喜不自胜,这意味着秦战的看重和主动示好。不同于秦云龙向来视他们如眼中钉肉中刺。有人大着胆子问,少帅办公室有任命新闻合作的报纸么。
“会有,不过……”言余矜状似为难地摸起一张六饼,“怎么又来了,”他不紧不慢地打出去,几人紧张地等着他后半茬,言余矜才用茶水润了润口,“现在时机还不到,少帅有难处,前辈们还得帮他走得顺一些。”
当然,这是一定的,在座各位皆附和道。
北平来的一位旧友,立在言余矜身后看牌,掌在他肩膀上,询问他作品版权的事。专栏的反响也很好,艺术人生风花雪月一向不缺注目,呼吁抗击外寇的政治立场也应和大众心声。一时引发了诸多讨论,觉得言先生这样的人,果然没有抛弃民族、人民的立场,他既然一面呼吁抗敌,一面同秦战共事,秦少帅的想法则也不言自明了。
“最近的新诗写下去,编个北国的集子。还有戏剧方面的计划,爱国主题,与新式恋爱相结合,如何?一定叫座。”
“看来你都帮我安排好了。”言余矜笑着,手边烟缸已泡满了,浅浅一滩灰色死水,烟头们汲得饱足,横七竖八横陈着堕落的符号。他今夜已吸了往日二倍的烟,才能压住空气中人造的香气,虚与委蛇的酒嗝。
一时间,脑中那枚叫停的按钮仿佛终于被谁按下了,嘈杂的人声渐渐退潮,如同影片里刻意的处理手法,连带麻将声都小了下去,于是言余矜手里那张牌落出去简直平地一声雷。他皱着眉随他们的目光转过头看,他是东南西北风,正轮到背对门的位置。
“言执行长。”来人叫道。那样不苟言笑的神色,举止高傲而疏离。向席中的各位,礼节性地点了下下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