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他已经二十八了,当然不会像八岁十八岁一样冲动。但对这个男人经年的恨意又岂是轻易能抹去的?不报复他,纯粹是现在有了容言,他得为枕边人着想。
“诶诶诶。”韩先勇着急了,叹气道,“这么急做什么。我只是说…你出来了,要不她那里,你去拜一下。”
她是谁,不言而喻。
天还不算太晚。如果墓园隔的近,完全是来得及的。
本来去见逝去的母亲,是一件大事。应该选个良辰吉日,痛哭几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再捧上一束花,带上容言,恭恭敬敬地去的。
然而陈舟对母亲的敬爱之心终是淡薄。感情是有的,否则也不至于做到为了个注定要死的人搭进去大好前程。不过这么多年的事一桩一桩,这个天生命贱的娘,他是怜悯多一点,还是孺慕多一些,早就算不清楚。
明天…明天要接容小言。后面就有的忙了。他要找工作,搞不好还要和容言家里做长期斗争——人海里浮沉这么多年,他也是人精,容晏几次三番来找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骨子里的刻薄和鄙夷却被他窥探到了。
也行。陈舟漫不经心地想。我也不欠她什么。该做的都做了,去看一眼,也算给她了了尘缘。
“在哪。”陈舟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
韩先勇说:“凤凰公墓里。”
陈舟额角跳了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凤凰公墓他当然听说过。本市最大的富豪聚集地就叫凤凰山庄,凤凰公墓是一条龙服务的。售楼的时候这就是个卖点,除了有私立的医院幼儿园小学中学社区大学之外,连坟都挑了最山清水秀的地段。底层人民大为惊奇,这样也能卖的出去?未曾想这帮有钱人干什么都喜欢买断,从生到死都不想再操一点心,竟然真成了爆点。
听说那凤凰山庄修的和秦始皇陵一样,是个大玻璃罩罩着的地方,白天用imax技术放电影,晚上还有星辰月亮映着下面一排排阴森森的墓碑,端的是奢侈无比。
这样的地方…说的难听点,他妈能死的进去?
莫非…莫非是她母家看女儿死了,再如何丢人也要认回来让她死后风光?
或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的夫家,他真正的父族?
他习惯性地摸烟,摸了个空,有点烦躁,不顾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叽里呱啦地扯些什么,直接挂了了事。
容言给他的钱,他是听话地决定不去买烟抽了,不如拿去打车,再随手买束次品康乃馨聊表心意。
他出去的时候,前台小姐倒是注意到他了:“帅哥,要退房吗?”
想是刚才有眼无珠,没有注意到陈舟出众的长相,现在来献媚了。
陈舟:“…”
他头也不回,拔腿就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知道是不是前台的太恶心人,第一个接触到的外面的女人是这个样子的,陈舟倒是奇异自己年少无知怎么会想和这种生物生儿育女。
…不如养容小言。
打车异常的顺利。坐上车和司机说了地点,司机诧异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正常。他看起来就不像会去那儿的人。
陈舟心里苦笑了一下,是容言来,司机大概拍马屁还来不及。
有的时候他注意得到,小少爷尽管蒙难,尽管长了一副好心肠好脾气,尽管黏他喜欢他,骨子里那些贵公子的气度,是再给他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有些人生来裹在云里,有些人生来滚在泥里。
这么大的墓园,条件也好。外面看门的都不是什么大爷,是个看起来挺俊朗的男孩儿。
他倒没对陈舟的身份多加怀疑。心怀不轨的去居住区,商业区,哪有来墓园撒野的道理。
“您好,请问是第一次来访的吗?”男孩儿扯了张登记表给他,殷勤道,“填一下名字,还有来看望的人名儿。我带您去。”
陈舟有点不自在。这服务当真周到得很。他没听韩先勇说完,还以为要找不到母亲的墓。
他许久没有拿起过笔,一开始握着还滑唧唧的不太舒服。他深吸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了“陈舟”。
母亲的名字…他本来以为自己都要忘了的。可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感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浅。
他再次提起笔,原子笔重重地压在纸面上,笨拙有力的“施玉芬”三个字印了上去。
小哥拿过来一看,把人名儿输到电脑里查了查,怔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您是容氏的人吗?”
容氏?如果是他知道的那个话,他最多算个儿婿。
他摇了摇头。
小哥点了点“关系”那一栏:“方便说一下她是您的…”
陈舟接口:“我妈。”
小哥匆匆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还给访客单拍了张照。似乎是收到什么答复了,才拿了钥匙,要带陈舟往里走。
陈舟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事实上,自进入这里起,隐隐的烦躁感就在侵袭着他。方才小哥要是再向他确定,他就走了。
老娘在这儿过得挺好,有什么要他这个还活着的落魄儿子来看的?
小哥低着头匆匆赶路:“流程,流程。您理解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