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王喜才呸一声,把打着厚石膏的左腿搬到让自己舒服的位置,“老鬼,就你有嘴?”
老板这才注意到王喜才的腿,问:“腿咋了?”
“断了,拍戏弄的,新来的小孩毛手毛脚,威压绳都不会拉!”王喜才把拐杖靠在桌边,像展示勋章一样拍了拍那条打了石膏的腿,“这些天亏了我师侄照顾,不然你可见不到我。”
“张老板,我师侄。”王喜才煞有介事地给两位作了介绍。
张老板看了看何念,“咿”了一声,面带惊讶地说:“既然是老王的师侄,那肯定是练过的吧,看不出来啊,娇滴滴一个小姑娘。”
“张老板好。”何念点头微笑着问好,倒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长得“娇滴滴”的。
“还是老样子?十串羊肉、十串腰子、啤酒一扎?”张老板说,“师侄既然是第一次登门,本店送个凉菜!”
“不吃那些,先来五斤麻小,”王喜才把油腻腻黑乎乎的菜单往何念面前推了推。“念念,看看你爱吃啥,敞开了肚皮吃!这家的东西够味儿。”
“五斤太多了吧,吃得完吗?”何念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一斤小龙虾竟然要68,五斤的话就得300多,简直跟抢钱一样。她在桌下拉了拉师叔的袖子,小声嘀咕,“师叔,五斤就是340,这是家黑店啊!”
王喜才被逗笑了,也低头小声道,“要不我们行侠仗义,吃完霸王餐再把这家店砸了?”
何念震惊地瞪圆眼睛,看到师叔眼里的坏笑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烧烤摊升腾起呛人的油烟,被晚风一送,扑在人脸上,她觉得暖洋洋的。
“放心吃,师叔有钱!”王喜才一脸大宗师级的云淡风轻,“就要五斤,捡个大的啊,再来两个热炒。我师侄头一次登门,一个凉菜就想打发了?还不得送盘鸡爪子?”
张老板笑,“就你鸡贼,鸡爪子就鸡爪子。”
不到十分钟,一锅鲜香热辣的小龙虾就端上来,红彤彤的壳泛着亮晶晶的油光,一股辣香直冲鼻子,光是闻口水就出来了。
王喜才用筷子夹起一只个大的放到何念盘子里,喜滋滋地道:“师侄,快尝尝,看看这一锅值不值340,不值咱给他砸咯!”
大约是从小学武,又看了太多武侠小说的缘故,何念觉得师叔身上有种江湖草莽绿林好汉的气质,配着京市难得的烟火气,让人很下饭。这种气质很对她胃口,算起来来京市这么久,今晚这顿饭最让人放松。
她张大嘴巴,夹起小龙虾往自己嘴巴里送,“咯吱”一声就用结实有力的门牙咬穿了小龙虾厚厚的红壳。
王喜才笑得发颤,“师侄啊,不是这么吃,小心把你牙给磕了!”他从锅里捞起一只,把虾头掀了,在虾身上捏一下,一拉一拽,两秒钟就拎出白嫩嫩完整一条肉,沾沾汤汁,丢进嘴里。
何念第一次见这么讲究的剥虾技法,惊讶得咋舌,她试着学师叔的手法,总不能把肉完整地拖出来。她疑心是师祖教了师叔什么剥虾大法,愈发觉得这门手艺玄妙。
两个人就着北冰洋橙汁边剥边吃,没多久就把一盆小龙虾吃的见底,虾壳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很快装满一桶。原先还觉得五斤小龙虾吃不下,现在看来份量刚刚好。
隔壁桌的客人似乎喝高了,其中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端着啤酒杯,颤颤巍巍地站到马扎上,乜斜着眼睛高声叫道:“喝!爷们今儿高兴,这顿算我的啊!每人再来三瓶,谁都不许耍赖——”
他的同伴略清醒些,“快下来吧,别摔着。”
醉酒男人不理睬,他仰着脖子把酒杯凑到嘴边,但酒还没进嘴里,他脚下马扎一歪,男人摔下地来,杯子里的酒也洒出去了。
同伴无奈,离得近些的其中一个同伴伸手,作势要扶。“慢着点,没事吧?没喝两口就耍酒疯。”
男人摇晃了两下,虽然姿势十分狼狈,但所幸没有摔趴下。“摔不倒,哎哟,摔不倒!”
“谁他妈泼的酒?”一个□□上身,露着一身刺青的男人豁然起身,手里还拿着只卤鸡爪。“哪个没长眼睛的,快滚出来!”
啧啧,难得能边吃小龙虾边看戏,还是真人版。周围食客纷纷暂停了自己的话题,翘首往这边看。
“对不住啊哥们,他喝醉了。”醉酒男的同伴赶忙起身替他道了个歉。醉酒男的样子迷迷糊糊的,似乎没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耍酒疯回家耍去啊!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刺青男表情依旧不爽,但火气小了些,他把手里的鸡爪子放到嘴里嘬了下,作势要坐下继续吃。
“老子就耍酒疯了,你怎么着?”醉酒男陡然来了精神,对着刺青男指手画脚。“说老子丢人现眼,你他妈才丢人现眼!”
刺青男腾地一下火气窜上来,丢了鸡爪子,上前两步揪住醉酒男的衣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敢欺负到老子头上?”
说话间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两人的同伴或是拉架或是加入战局,翻桌子碎盘子的声音顷刻响成一片,周围食客纷纷退避,怕城门之火殃及池鱼。这大排档的老板人不错,见面就送了盘鸡爪子,何念怕两人把这小店给砸了,放下筷子,作势起身,被王喜才一把抓住手腕,“等会,先看看。”何念注意到师叔食指和中指扣着一枚油煎花生米。
醉酒男形貌瘦小,力气竟然不弱,很快挣脱了刺青男,“我管你是谁,看不起老子,老子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尖刀,在路灯下明晃晃的,刀锋看上去十分锋利。
看客们不约而同又后退几步,同时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惊讶。出门吃大排档还随身带着管制刀具,果然料敌机先啊。
刺青男人高马大,架打得兴起,正要再一次扑上去,一眼看到醉酒男手里的钢刀,表情明显变了。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从桌子底下捡起一个玻璃酒瓶,往桌沿一磕,剩下的半个酒瓶伸出犬牙一样的尖刺。他举着这个简单易行方便实惠的凶器对着醉酒男。“要玩是吧,哥们,我告诉你,你今天算是摊上事儿了,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今天不挂点彩,我看谁也别想走!”
两人剑拔弩张,像颈毛高竖的斗鸡围着场子示威。
何念有些着急,觉得再不出手就要发生流血事件,“师叔……”
王喜才不急不慢地专心嘬他的鸡爪子,间或张着嘴巴“佛佛”吸凉气:“真辣,够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