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2/2)
她想必又脸红了罢。皇帝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借此掩饰自己唇角遏制不住的笑意。
一时宫人来分月饼:宫中做的月饼与民间又不同,间径足有一丈长,里面满满填着各色馅料,面上刻着应景的图样,四周还簇拥着新收的瓜果、馥郁的香花,以供皇帝、后妃及皇子皇女们分食,取团圆、丰裕之意。沉甸甸的偌大一盘,要由四个小内侍方才搬得动。
今年的花样是玉兔捣药。宫人切下第一块,先献于杨太后,又切一块,献于皇帝。
第三块刚装进碟中,谁也没料到,德嫔起身出列,将它接在了手里。
做完这举动,她既不出言解释,也不回席坐下,只静静地看着分月饼的宫人,仿佛正候着她继续切下去。
“德嫔,”皇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德嫔坦然地跪在地上,磕头起来的一瞬,觑到他眼里寒刃似的杀意。
这样一个薄情寡恩的人,会有人目睹到他之前的柔情蜜意么?会有人相信么?
“回皇爷,妾身确是有意为之。”德嫔不慌不忙地答道,旋即回身一指那扇月饼:“这一块上,方才印着玉兔所捣的药罐。”
她带着一抹虔诚殷切的笑意,望了沉默不语的皇后一眼:“传说这是长生不老之药,所以妾身宁肯犯下僭越失仪的罪状,也想将这一块留给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泰、长乐未央。”
“巧言令色,其心可诛。”贤妃听到她如此一番辩白,终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又想把惠妃拉到自己这边来:“惠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惠妃连眼睛也不曾抬一下:难得今日团圆宴,裕安所的傅母抱了二皇子出来,她不多和自己的孩子亲近亲近,倒理会她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做什么?
皇帝却是罕有地没叫贤妃闭嘴——其心可诛,这个词叫她说对了,德嫔可不是该诛:她以为自己知道了他的一点秘辛,便能有恃无恐了?凭她怎么耍心眼,他一声令下,捏死她仍旧不费吹灰之力。
“即便你是存着这样的孝敬之心,不守规矩、自以为是也是确凿事实,不得不罚。”皇帝没想到,杨太后会开口:“回去好好儿地学学宫规,学明白了再出来。”
怪不了她,皇帝没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杨太后,也从没打算过告诉她。只不过区区禁足,太轻了些,皇帝道:“国法宫规,立朝之根本,岂能随意违逆?赐德嫔…”
“皇爷!”皇后听见那个“赐”字,才惊觉大事不妙,若不拦着皇帝,口谕一出,便是覆水难收:“月圆人圆日,何苦动怒至此?”
可今夜并未见得圆月。皇帝不忍见到皇后眼里的恳求:罢了,不急于这一时。
他转向伏倒在地的德嫔,一字一句,语调如锵金戛玉:“皇后的恩德,你要永世不忘。”
德嫔再拜,应一声“是”。
她会牢记这一夜的。仍旧能左右皇帝决定的皇后,和实则在维护自己的杨太后。
此后虽有节目助兴,究竟无月可赏,少了一份意境,众人又暗中各怀心事,分完月饼,见皇帝准许皇后提前回去,也就跟着陆续告退了,留到最后的,只有皇帝与杨太后。
“我累了,要回去休息。”杨太后抢先道,“皇帝也请早些安歇罢。”
皇帝看着她,彼此都有些意兴阑珊,不再提及出宫的话。他只得点点头:“夜里凉,多添件衣裳。”
杨太后垂下眼眸,携着秀儿出来,要坐辇轿。
皇帝望着她纤弱的背影,依稀想起,去年今日,也是如此。
他猛然升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不许她再这样从自己眼前离去,不假思索地上前去,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替她理顺了披风的系带。
去什么清怡阁,德嫔那女人值得他亲自审问么?
他要牵着眼前这个人,管它月亮肯不肯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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