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荆平只觉得握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丢哪里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丢哪里,垃圾么,总归在垃圾桶里。”,栾瑛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他皱眉看了眼屏幕,想是遇到神经病了,锁屏扔在一边,本还想睡一会,实在是饿,下楼去找点吃的。
他在厨房摸索一阵,没找着什么即食的,本想作罢,还没转头,他家的阿姨就来了,“你没起来,晚饭都没了。”,她端出一盒子黄油曲奇来,有各色口味的,“吃这个。”栾瑛看了一眼,摇头说,“陶姨,我不爱吃这些西点。”“你又作怪,那想吃点什么?”,她从被人唤作小陶起就待在栾家了,栾家两个兄弟都是她从小看大的。他与哥哥栾珏差了十岁,栾太太生他时已算作高龄,产后一直身体不好,顾不上栾瑛,不像他哥哥是她亲自带的,陶姨与他外祖一家照看他时间多些,陶姨也对他尤其娇惯。
“想吃糕了,就外面松的,里面红豆馅那种。”“小祖宗,你当我什么人,几点了,哪里给你弄这些。”他想想也是,就不吃了,结果被他大哥听见,在厨房门口说他,“你想吃怎么不自己做,你多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吗?”栾瑛瞪着眼看他,撸起袖子,“谁说我不做的,我现在就和面。”他大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轻飘飘地走了。
陶姨一看大哥儿走了,便和正在找材料的栾瑛耳语,“你呀,别吃什么糕了,简单点,我给你做碗酒酿小圆子就是了。”“不用了,我说到做到。”,可找了半天,他连面粉都没翻出来,陶姨叹气,打开顶柜,给他把东西找齐,“你那红豆馅要怎么办?”“我现在就出去买。”,他真要走,陶姨拉住他,“真是祖宗,你现在出门买回来,要洗要淘,还要煮,弄到什么时候去。”
“弄到半夜也成。”,他转眼睛,对陶姨讲,“您说,我写个谱,然后您去睡吧,我自己弄。”“怎么回事,你与你哥吵架了?”,栾瑛虽然平时也犟得很,但劝劝总能听进去些,今天非要蛮干。他哼了一声,“我有什么资格和他吵,他才是一家之主。”,一看就是闹不愉快了,陶姨打开冰箱拿了一包豆沙出来,“这是过年做点心用剩的,要怎么做我详细写给你。”,她细瞧栾瑛脸色,“别老和你哥斗气,你服个软,不就不用做这些了。”
“我乐意。”,他笔直站着,嘴上这么说,心里实则不服气,又上了栾珏的当,他说一句话自己就真的做了,倒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栾瑛和着面,陶姨在一旁看着,“您睡去吧。我自己来。”“幸好这东西不要发,做起来时间短。我怕我一睡,你把厨房给燎了。”,她取蒸笼下来,拿纱布铺了,又帮栾瑛往糕里填馅。
做好他吃,觉得和想得不一样,不是松软而是黏软的,问陶姨,“你说的可能是要加粳米粉的,哪里来的粉。”,他贪食一连吃了好几块,糯米最难消化,夜里不免积食,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早上六点他按时起床,换了练功服,出去晨跑,在院子里打一套拳,看见栾珏出门在他背后哼了一声。
他吃着糕,日子逍遥,荆平却忙里忙外找他那收音机,他们楼下就有一排垃圾桶,但都是丢厨余垃圾的,他们的东西大多是生活用品,不该丢在这,可他三十来得,今天已经初十,不论在哪都该被送到垃圾场处理了。
下午还要去打工,他没空找,这就和大海捞针一般,即便追回也可能坏了。荆平只能强打精神,去了奶茶店,老板看他面色不好,还让他不要太过勉强。他换上工作服,换上笑脸,心里却慌乱,又悔又恨,后悔该把收音机带上一起回去,恨那个新来的不问一声就擅自把别人东西随意处置。
他回去后又给栾瑛打电话,哪里知道他早就被划入黑名单,怎么打都无济于事。他晚上躺在床上,只要一想起收音机被他弄丢了的事,就辗转反侧,若是栾瑛在此,只怕要被他撕成一片片,踩在脚下也不能算数,可他不在,荆平只能咬牙捶床,可哭是哭不出来的。
眼泪滋味已经尝过千万遍,再也不能够了。
荆平这两天被这事熬着心,愣是瘦了点,又没睡好,面色蜡黄,等梁栓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老大,人家都每逢佳节胖三斤,我看你是瘦了三斤。”他一环顾寝室四周,全然变了模样,比他们刚住进来时还干净。之前他把厕所镜子不小心打碎了一角,底下裂了一隙缝,竟然也没了,怕是重新买了一块装上。
他先前还没来时就听荆平讲了,看了那一号铺的桌,底下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我靠,我还有双鞋放他这,这小子也给我弄了。”,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包着的膜上,“老大,你收音机找回来了吗?”荆平摇头不语,梁栓知道那是他爷爷送他的遗物,虽然连声音都调不了,好歹是个念想,他有时一个人还会打开听听,只要他或小马一进门就关上,怕影响他们了。他宽慰荆平道,“这也是没法的事,谁也不知道。只是,我看这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恐怕不是一般有钱,不太好惹。”
“不好惹,我也得惹。”,荆平垂眼不知思索什么,梁栓觉得冷飕飕的,也不知道是风吹进来还是因为他们老大这副样子。荆平虽平常古道热肠,为人和善,但一遇上叫他生气的事来,他是再狠不过的。他之前在网上买过件衣服,极便宜的价,送来时背后却勾线开了洞,若换做别人也许就忍过,他足足和那卖家纠缠半个月,梁栓后来都觉得他要写诉状把那无良店家告上法庭。
那段时间常有因差评,威胁买家的新闻,一段时间他都怕荆平收到个花圈板砖,结果还是他赢了,那卖家给他返了款,梁栓问他何苦,他只一句,“我占着理,维我应有的权,这些人只当人人都好骗,我就要给他们个教训。”
若放在从前,他就是义士,是上街游行,振臂高呼的学生领袖,事事都出头,也多半是第一个抛头颅洒热血的。